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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没给自己下同心咒,可谁知道呢?还是得留个心眼儿,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回去轮回。
再说……
刺鸮的嘴角扬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凌司辰浑身上下流露的嗜杀气息,比自己还浓烈,日后恐怕会掀起一场不小的血雨腥风。
跟着他,倒似比跟着归尘要有趣多了。
罢了,且救他一回吧。
于是刺鸮懒洋洋地振了振翅膀,化作巨大的黑鸾飞掠而起。
一个俯冲,用爪子抓起地上的黑色身影,冲天而去。
夜深了些。
简单吃了些饭,姜小满便让吟涛和羽霜先回房歇息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倒也没别的原因,就是睡不着。
就这样坐着,怔怔望着头顶的月亮。任凭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天上的星辰都悄悄换了方位。
夜越来越深,虫鸣声也疲倦了下去。
比起早些时候那种剧烈起伏的情绪,那股难过被一点点压下去后,姜小满倒是平静了许多。
现在的大脑,已经完全放空了。
偶尔浮现出来的画面,竟然是很久之前的凌司辰。
——陌生,却也怀念。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从水中钻出来,映入眼帘的那一抹飘扬的白衣。
少年站在水魔之上,意气风发地看她,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他脸上灿烂的神情。
湛蓝的发绳,张扬的笑声,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后来,在梅雪山庄的时候,他那般自信满满、将一切牢牢攥在掌心,让她头一次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无比踏实与安全。
再后来呢?
寻欢楼、岳山、劫境冥宫……
他强大、冷静,似乎不管什么难题,他总能找到办法化解。
她越来越喜欢他,喜欢他的耀眼,喜欢他的勇武,喜欢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道明亮的光。
她真的好喜欢那道光。
那是她藏在涂州闺阁十多年里,从未看见过的光。
那样温暖明媚。站在那道光下,她会觉得安心、舒适,会情不自禁地仰望,会很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再也不离开。
那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少女,会那样简单地、就怦然而心动。
她会生点小情绪,会悄悄吃醋,会暗自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会生出小小的占有欲,会在夜里偷偷幻想着与他真的在一起,然后乐得睡不着觉;
也会情绪上头,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前路未知。
会因为他的靠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会因为他一句“不离不弃”,开心到眼眶湿润;
会沉醉在他柔软的吻里,沉醉在他怀抱的温暖里。
那个时候的她……
只是姜小满啊。
可是后来,她不再只是姜小满了。
或者说,她不再只是她以为的那个姜小满了。
她的肩膀沉重了,
思虑的事物越来越多,
莫名多出来几千年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却又强行一口吞下的记忆,每次要去捞起来都令她头痛欲裂。
她再也无法随随便便地做出荒唐的举动,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被交织的谎言包裹,戴着一张再也摘不下来的面具。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戴的究竟是面具,还是自己本来的模样,
俨然,已经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也回不去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还以为,至少凌司辰还能是以前的模样。
无论经历多少挫折变故,她都不希望他被阴影吞没。
所以,她才拼尽一切,想让他远离瀚渊与蓬莱的漩涡,远离自己所背负的那些沉重的宿命。
但她失败了。
那些东西还是沾染了凌司辰,将他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姜小满很累,很疲惫,也很无奈。
她将脸埋进掌心里,反复揉搓着。
……
如果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能一直跟着他,
跟着他回到岳山,不让凌北风伤害他……
又或者,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能陪着他,一起熬过去,
熬过那些致命的伤痛。
那他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呢?
……
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已成定局。
凌司辰最后的背影,
凌司辰最后的眼睛,
燃烧着她无法熄灭的仇恨与怒火。
姜小满深深地叹息一声。
搓完脸放下来,才发现手心洇成了一片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眼角,越揉越湿,呼吸也越来越不稳。
就在这时,却好似起风了。
淡淡的,轻轻的脚尖落地声传来。
人影无声地挡住了月光。
姜小满却没有转头,只听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哭?不像你啊。”
第402章 别离(4)
姜小满抬眼。
朦胧月光下, 苍蓝色的长巾随风轻扬,辉光洒落,映亮了黑铁面具冷冽的金属边缘。
虽说设了结界, 可这位肯定是拦不住的。
没有惊讶,没有敌意,也没有因为对方语气中隐约的嘲意而生出半分气恼。
姜小满只是有些倦怠, 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
“你来做什么?”
飓衍低声道:“路过。”
姜小满目光落到他攥着的一串碧色藤叶上。
那东西唤作“白葛草”,叶片厚润莹亮,分明是生灵气的引子, 瀚渊人惯用它来缓解罹寒之痛,极其珍贵难寻。
她瞥去一眼, 轻扯了扯嘴角:
“路过?随身还带着白葛草?”
飓衍攥了下手。
姜小满也不追问,目光悠悠挪开, 眼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悲凉,
“你来晚了, 菩提已经……”
她顿了一顿。
飓衍微微睁大了眼:“他化蛹了?”
“他选择了冰葬。我用不化之冰送了他一程。”
飓衍没再说话,只静静望向屋宅的方向,月光掠过那双深幽的绿瞳, 黯淡了一瞬。
他垂下目光, 看了看手中之物,掌心术光微闪,将白葛草收了回去, 声音冷淡了些:
“只是顺路, 顺便过来看看罢了。”
“你啊, ”姜小满浅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闲心,往不相干的地方跑了?”
她拍了拍身侧另一方石凳,“斯人已逝,死者为大。今日我便不与你动手,坐吧。”
飓衍眼睫微微低垂,犹豫了一瞬,没再多言,径直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言语。
夜色静寂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