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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面色绷得又紧又白。

“什么时候?”

“就在……少主破出三重结界的时候。”

“为什么?”

“是……君上的命令。不能让您的身份被发现,他们四人……那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您了。”

“那为什么才告诉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最后一问,凌司辰骤然提高了音量。

然这话问出口,菩提却蹙着眉头,脸更低。

他嘴唇颤动了许久,才低低磨出一句:

“在下那时候……”

……

“咚!——”

一声闷响,凌司辰猛地弯身,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桌案剧震,木面顿时碎裂凹陷。那枚果子被震得跳起数寸,又落下,滚动两圈,孤零零地停在桌案一隅。

菩提一惊,慌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机会,因为凌司辰显然已经不想听了。一双眼底金光迸发,炽烈得仿佛要灼穿空气,映得眉目间全是冷厉。

若非念及眼前人尚在伤后,怕是这一拳早砸他脸上去了。

菩提则跪着,松垮的褒衣垂落地面。他垂首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眉间的痛楚和自责则愈发深重。

沉默中,凌司辰缓缓侧过脸,不愿再看他。

唇角冷冷勾起,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你滚吧。”

“少主……”

“我说——滚出岳山。”

凌司辰忽然转回头来,眼睛瞪着,血丝密布,“我不杀你,就当是我还清你救我的人情了。”

怒气翻滚,他一口气上涌,不肯停歇:

“让你进‘断茗阵’,是我对凌家先祖的侮辱,你懂吗?菩提!”

“你置那些救你的人何地?你又置我于何地?!”

“你就不配待在岳山……你这害人的魔物!”

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落地,让菩提胸中痛苦愈甚。

他跪在那里,只觉口中苦涩难言,却也无法回应。

沉寂半晌,凌司辰缓缓吸了几口气,胸膛才终于不再剧烈起伏。

他手压着眉头,最后说了一遍:“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菩提垂眸,神色黯淡至极。

没有辩解,也没有求情。

既然选择了追随,那凌司辰的话自是命令。

他双手抱拳,重重一拜。

“那少主保重。”

说罢,起身离去。

未再说一句,未再回头。

凌司辰手仍压着眉心,低垂着眼。只听得脚步远去,与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他唇角微动,轻轻扯出一笑,却像是笑给自己的。

笑自己,太天真也太贪心。

到头来,北渊少主和凌家宗主,他终究只能选一个。

他太高看自己了。

也是他,太小看了这世道。

——

凌司辰还没吃午食,但已经吃不下了。

胸口闷得发堵,一点也不饿。

本想趁着晚上花灯前的空隙,巡察诸峰弟子修炼,不想这一出,什么心思也没了。

脑海中,只余下一人,只余下一事。

他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静静摆着的木盒上。

抬手取了过来,抱在怀中。

他不作停留,气冲冲推开门,便一路下山去了。

第281章 祭神节(4)

凌司辰心情很差, 乘风御剑不停顿,径直便去了杏香楼。

楼外尚未悬出开门的木牌,时辰未到, 香料铺内尚在备制。

他也不等。

抬手一推,门扉应声而开。守门的小伙计上前欲言,却被他一手拨开。

堂内, 一楼香案边几位女娘正忙着拈料分香,闻得动静抬头一望,见是他来,俱都停了手。

一时间, 香气未散,个个盈盈起身,

“哎呀,是凌宗主?”

“今儿个是来买香, 还是又来寻美人儿的呀?”

俊朗又谦和的凌大宗主谁不认识?只可惜,名花有主。

凌司辰颔首还礼。

他素来记人脸熟, 认得这些姑娘多是昔日寻欢楼的旧面孔。

她们自银杏楼改制后便聚至此处,随那“紫珠夫人”调香制器,他倒不意外。

他便答:“来寻世上最美之人。”

一语落下, 姑娘们笑成一片。

“宗主说的那位呀, 昨儿刚回来呢。”有人往上指了指,“这会儿正等着您呢。”

凌司辰听了这话,眼底便泛起笑意。胸中积郁, 竟似也散了些。

他一手抱着木匣, 一手提着寒星剑, 拾级而上。每走一步, 身后那些缠人的事便抖落几分, 什么菩提啊岳山啊他只想抛诸脑后。

尤其是今日,这些纷扰烦绪通通不能来打搅他。

又因,他收到了她的信——她一定也是因为今日特殊才回来的。

这般想着,凌司辰连脚步都轻快了。

——

银杏楼经改装后,二楼特设了一道隔门,以防喧扰。

凌司辰登至门前时,脚步顿了一顿。

平日他来时,这门都是开着的,如今却掩着,莫不是她正在歇息?

于是,他将酥糕盒负于身后,提剑的手则伸出两个指头去试推门扉。

“吱呀”一声响,却未开全。

他再推开一寸,探头看入内,见厅中空落,似无人影。

既然没人他也不担心了,便推门大开,迈步而入。

可就在他踏入的一瞬——

寒光一闪,眼前有银芒倏地划过。

一柄短刀正面袭来,刀身不过两指宽,像是切鱼剖肉的刀子,刀光却锋,直取他眉心。

凌司辰瞳光一闪,脚下一错,灵巧地避开。

那刀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然持刀人却顺势折腕,又是一记横斩袭来,

凌司辰便往后下腰,腰身灵活弯如半弓,再次堪堪避过。

他弹起身后翻腕横举,寒星未出鞘,剑鞘便已撞上刀锋,金铁交擦,轻响一记。

又顺势拨转,卸去力道,随即一记前推,将来人迫退数步。

全程,白衣青年只用前臂应对,整套动作却行云流水,轻盈如燕,木盒始终稳稳护在身后。

而对面那人退开两步,却也不乱,半身一侧,刀锋唰地横在胸前。

凌司辰这才抬起眼。

他方才一心应招,如今才有余暇看清持刀者的模样。

原来竟是个女子。

一头黑发细细束成麻花,斜垂在肩头。面容生得干净,不施粉黛、不着珠翠,眉眼始终带着平和的笑意。

她穿一件没有任何杂色的素绿中衣,外罩棉麻色的马面裙,既不繁饰,也无佩物。

看着不过是个极寻常的女子,甚至在街角茶摊中也未必有人多看一眼。

但站在近前,她那刀气未发的沉定气息、干练俐落的身形,还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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