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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前我尚是泰州知府,那时洛崖州来泰州巡盐,旁的官员巡盐,拿了好处,再帮着朝廷收缴税收进京,皆大欢喜,他不同, 我们在驿站给他超规格招待,他闻到风声,径直越过驿站,提前进驻泰州暗访,那时我们贩卖私盐刚成规模,手脚做的并不干净,被他抓到了把柄,他突审了几名盐商并官员,拿到口供连夜回京,季卫时任泰州通判,底下有的是精兵干将,我吩咐他去追洛崖州,决不能叫他将证据带回京城。”
“哪知洛崖州有手段,震慑住了巢真,巢真空手而归,紧接着季卫又逼他追回京城,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洛崖州死了。”
陆承序指尖一紧,将最后一叠文书交给陆珍,让他离开,肃声问蒋科,“不是你杀的?”
“不是。”蒋科看着他双眼,分毫不动。
“那是谁动的手?”
“不知。”蒋科移开视线。
陆承序冷笑,“你知道是谁,是吗?”
蒋科没接这话,只顺着方才的话头,“洛崖州出事不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朝廷风雨飘摇,那桩事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被平息,我继续做我的泰州知府,但心里头是不安的。”
“今日是洛崖州,明日便是李崖州,年年有人来巡查,我深知我不过行走于悬崖边缘,保不准哪一日便栽去万丈深渊,故而自那时起,我便动了狡兔三窟的念头。”
“珍儿是我在金陵遇见的一位姑娘,她家世清白,父母双亡,为我所救,我将她养在金陵,不过两年她为我诞下长子,我欣喜不已,对她越发爱重,恰巧没多久,我被调任京都,当时谨慎起见,不敢轻易让她在人前露面,便在梁园置办一座私邸,将她安置进去。”
“为了不让李氏发觉,为了不叫旁人察觉端倪,那栋宅子所有人手均与蒋家没有关联,管家是我在金陵的心腹,他不识得李氏,管着我的私产,我让珍儿对外声称丈夫是行商,如此我不露面,旁人也不觉得奇怪。”
“我以管家的名义在金陵开了一家钱庄,所有贪污受贿的银两由对方存入钱庄,我再陶腾几手,将之提取出来,送至这座宅邸,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我想着,即便有朝一日我出了事,他们母子依然安然无恙,也依然富贵长足,我蒋家不至香火断绝。”
“倒是好手段,难怪查不到你受贿的行迹。”谢雪松看着他得意的嘴脸,十分不快,“那蒋夫人与玉蓉算什么?”
蒋科一愣,流露出几许怔忡,“我平日不是格外娇宠她们母女么,便是想弥补一些。”
谢雪松无语摇头。
这边陆承序点了点桌案,接着问话,“说吧,八百万两的巨银去了何处?你是受何人指使?”
蒋科听得最后一句,眸眼微的眯紧,犹豫片刻答道,“户部尚书袁月笙。”
陆承序耻笑一声,“想拿袁月笙做挡箭牌?”
他查过袁月笙,虽是太后一党,实则两袖清风,被迫上的贼船,是太后与襄王府在内阁的棋子罢了。
蒋科懒洋洋笑道,“供出他,不正如你的意么?拿下袁月笙,你便是户部尚书,往后无人掣肘你,盐政司也被你收归麾下,你陆承序大权在握,不挺好?”
谢雪松见他话说得难听,提醒两名文吏,“这话不必记录。”
“无妨。”陆承序神色坦然,直视蒋科,“其实你不交待,我也知是何人。”
他笑了笑,往隔壁努了努嘴,“但你说出来,于你家眷有好处。”
隔壁适时传来些许破碎的哭声,换做任何人听了,当是肝肠寸断,然蒋科还真不是一般人,只愣了愣,便垂下眸,顾着拨弄指尖的血痂,
“你不必问,我死也不会说。”
“我不交待,他们至少还能活着,我透露出去,他们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随后无论谢雪松如何逼问,蒋科始终一字不言。
恰在这时,门外突然绕进一人,那人是陆承序的心腹属官,覆在他耳畔低声道,“宫内传来消息,戚瑞奉太后之命前来提蒋科。”
这话也被身侧的谢雪松听得,二人脸色一变。
旋即先搁置审议,相继退了出来。
陆承序朝外一指,“谢大人,烦请你此时此刻去牢门外,想尽一切法子拦住戚瑞,这里交给我。”
那名属官却焦急道,“陆大人,太后还有口谕,不许任何人私审蒋科,否则拿下问罪。”
谢雪松听了目露担忧,“彰明…”
陆承序抬手打断他的话,重重握住他手腕,眼神坚毅,“成败在此一举,你只帮我拦住人,陛下面前,我为谢公请功。”
谢雪松苦笑,“请什么功,不被问罪我便烧高香了。”一面推开他的手,一面疾步往外去。
时间不等人,陆承序立即转身回房,然大抵是外面的话被两名记录文吏听见,二人也均战战兢兢起身,目露犹疑。
陆承序看了二人一眼,也不愿牵连他们,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其中一人仍有些不忍,担心道,“可是我们都出去了,谁来记录?”
陆承序往自己跟前的桌案一指,“将笔墨送来我案前,我亲自记录。”
一人迟疑不动,另一人倒是从善如流将笔墨搁在陆承序案桌,随后强行将同伴给拉出。
顷刻间,审讯室内只剩陆承序与蒋科二人。
蒋科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懒洋洋靠在圈椅里,冲着陆承序发笑,“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蒋某人嚣张,而是有人不愿我出事。”
陆承序先将审讯室门扉一掩,慢腾腾回座,“你确定戚瑞是来提审你,而不是杀你?”
蒋科唇角一抽,旋即神色慢慢淡下来。
自己是何处境,他早心知肚明。
全盘托出是死,死不认罪也是死。
他的下场无可更改,唯需顾及的便是隔壁那几个孩子和两个女人。
既要保住他们一时的性命,还得保住一世的安稳。
前者需给皇帝一个交代,以换取皇帝对他家眷从轻发落,后者便要给太后及幕后人做个妥善了结,以免日后遭其清算。
怎么做,实则自蒋夫人出现那一瞬,他心底已有答案了。
“哈哈…”几缕酸涩的笑声自他干枯的唇角一丝丝溢出,渐而慢慢放大,变得狂妄。
但很快他笑声收住,沉下脸来,睨着陆承序,眼底布满仇恨,
“陆承序,我有今日的下场,全拜你所赐,这一年来若非你步步紧逼,兴许太后早已登基,而我也已绯袍加身,入阁拜相。”
“我恨你!”他一字一句,目光似淬了毒的钉子,钉在陆承序身上,“你害我至此,你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想要我的口供吗,好,我这就给你,笔墨纸砚拿来。”
陆承序深深注视蒋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