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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不归家。
“你娘教你不能告诉陌生人名讳,你娘还教你除却天地君亲师谁也不跪,那你娘可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话哪是在告诫沛儿,分明是与她说的。
泪水再度夺眶,华春隆隆的心跳几乎要蓬勃而出。
她紧拽住陆承序的衣襟,恨不得他马上走,立刻走,她好出门去一趟北镇抚司。
陆承序察觉她心跳得极快,情绪也略有不对劲。
“华春,你怎么了?”
华春覆在他心口之处,略带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情态,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只是念着七爷赶在大年初一出门,心里头不太放心,好了,你快些去,快些回!”
言罢,便自他怀里起身,将他整个人给推开。
这一推,熟悉的派头又回来了。
陆承序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颇为哭笑不得,好似方才那一瞬的温柔是错觉。
不管怎么说,还是听出几分关怀,“你放心,我快去快回,尽可能赶回来陪你过元宵。”
华春在短刻之内收整好情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那一双眼眸,眼周晕着薄薄的红,眼尾天然微扬,像浸在霞光里的狐,明艳招人。
陆承序抬起指腹,悬停在她眉梢半寸之处,轻轻抚了抚,定声道,“等我回来!”
随后干脆利落地回到桌案,将几封文书装好,递给门外候着的陆珍,转身看向凝立的华春,“我走了。”
华春亲自送他出门,看着他上马疾驰出前方路口,迅速折回后院,亲自在小厨房做了几样点心,一面装点进食盒,一面吩咐慧嬷嬷,“去将沛儿寻来,我要带他出门一趟。”
慧嬷嬷看了一眼发沉的天色,惊道,“快申时了,您要去哪?”
“年前沛儿得北镇抚司的云都督照拂,这不趁着七爷不在府上,我想带着孩子去给云都督拜个年。”
慧嬷嬷一听北镇抚司的名头,只觉惊恐万分,“天爷呀,大过年的,您去那种地方作甚?也不嫌晦气!”
华春听了心头不快,扭头道,“嬷嬷,我家七爷在外头行事猖狂,得罪了太后一党,我这心里头十分不安,便想着私下讨那云都督一点好,如此也能帮着七爷结些善缘,免我们母子受牵连。”
这话倒略有几分道理,慧嬷嬷恍然大悟,“姑娘真是远见卓识,难怪年纪轻轻能做阁老夫人,您这番行事,也叫万无一失。好,您等着,老奴这就吩咐人准备马车。”
一刻钟后,母子二人打着走亲拜友的旗号,登车离开陆府,辗转几道,停在北镇抚司门前。
第59章
大年初一, 天灰蒙蒙,不见煦日,给这个年添了几分冷清的气氛。
北镇抚司门前尤为冷清, 甚至不能用冷清来形容, 方圆半里称得上是鸟绝人灭。
偏这样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停在门前。
松涛自马车跳下, 奉命前去叩门,连叩了十来声方有人开门。
来人擒着一方酒盏,熏熏然将门拉开,大抵实在好奇是何方神圣敢在大年初一拜访北镇抚司, 硬生生忍住酒嗝,往外探出半个脑袋,便见一俏生生的少妇牵着一五六岁上下的稚儿,拎着礼盒含笑立在门口。
侍卫给看呆了去, 倒并非是看美人儿看呆了, 实在意外真有女眷来衙门拜访。
大年初一, 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
侍卫将门彻底拉开,牙疼地看着来人, “敢问夫人找谁?”
华春温婉一笑, “新年伊始, 我家沛儿曾得云都督庇护, 今日特来给都督拜个年。”
“哦……”侍卫隐约听兄弟们提过,都督曾认了个侄儿,莫不是眼前的小子。
能在大年初一来北镇抚司拜年,诚心日月可鉴。
侍卫顿时对华春母子高看了几分,毫不犹豫往里一比,“少夫人请进。”
先将人领着进东厅,随后打发一人去后院禀报云翳。
华春牵着沛儿进了厅内, 扫了一眼,但见主位在东,挂画墙下摆着一张可供三人座的太师椅,左右各有一张四方紫檀桌案,桌案下陈列两排交椅,华春在靠南的客位落座,将沛儿拉至自己跟前站着,食盒搁在身侧的小几,等着云翳过来。
有女眷在,不可掩门,三扇大门悉数通开,风呼呼的灌进,冷风扑鼻,华春又将沛儿抱在怀里,好在没多久,一干粗活的老仆送进来一个炭盆,华春让沛儿端来角落的小杌子,坐在一旁烤火。
眼神却时不时往外张望,心里不可避免地紧张,生怕云翳不见她。
后院这边,侍卫来到云翳惯常起居的西厢房,连门都不敢叩,只立在廊庑外恭敬禀报一声,
“都督,外头来了一对母子,说是来给您拜年。”
云翳疏懒地靠在圈椅翻书,听了这么一句,蓦地一愣,似意识到了什么,心登时咯噔一跳,立即起身来到窗下问道,“那孩子多大年纪?”
“瞧着五六岁,好似便是您年前认的侄儿。”
那必是沛儿。
云翳瞳孔微微缩紧,手缓缓自腹前垂下,指尖一松,卷起的书册扑哧几声滑落在地,他浑然不觉,只怔在那里,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下意识想说不见,可那丫头竟然找上门来,未必不是怀疑上了他。
他直接拒绝,她定纠缠不清。
思索再三,他猛地推开门,大步跨出来,兀自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平复乱窜的心跳,快步往前院去。
顺着前后院相接的密道,往东沿着打通的厢房,来到东厅里侧的暗室。
雕花墙糊着一层米白略透的窗户纸,这种糊窗的纸为宫廷特供,专为窥视所用,自外瞧不见里面的情景,可里面却能隐约看清外面的轮廓。
云翳一身银白飞鱼袍赐服,孑然立在密室门槛处,好似一尘霜满肩的故人,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迟迟不敢靠近。
直到听见母子二人说话声,才忍不住定睛一瞧,遥遥望见一大一小候在厅内,孩儿略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在翻桌上的瓜果吃。可云翳的视线与上回不同,略过沛儿,径直落在华春身上。
面前的姑娘显然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海棠红的狐狸毛斗篷,领口一圈茸茸的白毛衬得她面如满月、眸若秋水,腕间套着一对沉甸甸的双龙戏珠金镯,金光流转间却不及她颊边那抹笑意明亮生动,宛如初绽的海棠,娇艳而不失贵气。
她合该是笑着的,她笑起来最是甜美好看。
陈年光影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好似也是这样一张脸,粉雕玉琢,梳着两个双丫髻,蹦蹦跳跳在洛华街上玩耍,这小丫头自小顽皮,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整条洛华街无人不喜,好几位官太太念着他们娘亲早逝,总要将小姑娘接去他们府上读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