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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株老梅被雪压弯了枝,唯有她是这一片天地仅有的颜色。
炽艳如火。
眼看大雪蓊蓊覆在她斗篷,陆承序捂住腰侧,大步迈过去,“怎么跟来这里?快些上车!”
华春看他一眼,先一步登车,陆承序弯腰跟进去。
马车徐徐往陆府赶。
华春先将斗篷退下,扑落一身的雪花,陆承序也解下氅衣,搁在一旁长凳,陪在她软榻落座,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尖冻得通红,将马车备好的手炉递过去,
“不是让你回去等么?”不等她答,又问,“祖母如何了?”
华春将斗篷搁在自己这一侧的长凳,接过暖炉,这才回道,“看气色好了不少,明太医医术果然登峰造极,父亲说回头会携厚厚的诊金登门叩谢。”顿了顿又道,“今日多亏了你。”
陆承序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暖身,看着她眉目,本想回一句“应该的”,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夫人打算如何谢我?”
男人唇红齿白,眉目清朗,却明显衔着几分病态。
华春看他这副身残志坚的样子,没好气道,“再给你踹几脚,将你踹去床榻躺着如何?”
这话略有歧义,白日那一幕不可磨灭地闪现脑中,华春视线微微错开,将陆承序替她斟的茶拾起,慢腾腾地喝。
陆承序幽幽品着茶,目光却始终凝着她未动,听了这话,唇角勾出些许弧度,半晌应了一声好。
这一字却勾出华春的邪火来,思及他先是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今日晌午又在书房折腾那一出,再听闻她祖母出事,火急火燎带伤逼明太医出山,这来来回回奔波,指不定又添了几层伤势,半嗔半恼瞪他,“往后可否惜命一些,我是不用靠你,可沛儿还需你这个爹爹撑着,你可不能没捞个爵位就死了。”
两人便是这般,嘴一个赛一个硬朗。
好在这回,那男人学乖了,扔开茶盏,手臂突然穿过她腰身,将人往怀里一捞,靠在她肩处疲惫地吐息,“我权当夫人这话是怜惜我……”
第47章
雪越下越密了, 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一辆马车轧出一条双轮线缓缓往西去,一辆马车朝东华门驶来,一名唤作吴平的内侍撑起一把青绸伞下车, 眼见有一道修长身影自东华门内出来, 他小跑着上前, 将伞撑去他头顶,见他周身覆了一层厚厚的雪粒子,仔仔细细替他扑落,“我的好主儿, 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也不撑个伞,不叫人送送,司礼监那些混账们, 太没眼色了。”
朱修奕目光迟迟凝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淡淡应道, “无碍,是我不让他们送。”
眼看陆府马车已转过弯往前街方向去, 朱修奕收回视线, 抚了抚手中雪猫, “上车吧。”
吴平伺候他登车, 又收了伞搁在车外,一面为他斟茶暖身,一面唠唠叨叨王府那点家事,朱修奕漠然平视前方,脸上不见半点情绪,夜深,雪也深, 路况并不平稳,马车稍稍颠簸,将他思绪也颠去老远。
那是一个极为明丽的艳阳天,六月天正热之时,他抱着一册书躺在竹亭里默读,父王却突然自书房方向赶来,将他从躺椅上拉起,带着他往外走,“奕儿,跟爹爹出去一趟。”
父王素来是雍雅而含笑的,这一日脸色却出奇凝重,不过他看在心里,面上不说,只道,“去哪?”
父王这才朝他露出个笑,尽管那个笑容看得出来是硬挤的,“父王替你相中了一门娃娃亲,我带你去瞧。”
他脸色登时就变了,立即甩开父王的手,往回走,“我才多大,父王这也忒急了些。”
“哎哎,好孩子,你先见见人,若不喜欢,父王也不勉强你。”
他扭头瞪过去,“父王莫不是说糊涂话了,儿子今年方才八岁,去喜欢一个小姑娘?”
襄王也意识到失言,慌忙拍了自己嘴角,“是是是,父王这是高兴过头了,总念着那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想急着为你定下。”
“不去!”
然最终,他还是被父王软硬皆施,给抱上了马车。
马车往东行至洛华街以北的一处园林,这里背靠洛华山,挡住了南来的热浪,毗邻一处水泊,比旁处皆要凉爽,皇城司在水泊旁建了不少亭台阁榭,又种植一片杨柳桃李,称得上风景秀丽,附近不少孩童伴着府上女眷在此地纳凉聊天。
马车停在湖畔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只见一梳着双丫髻身着粉色腰裙的小姑娘正蹲在水旁玩耍,她袖子挽得高高的,纤细白皙的手臂撩起一片水花,浓睫眯起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如银铃,父王指着那个小女孩告诉他,“上回在宫宴,你见过她,还夸她伶牙俐齿,爹爹将她定做你未来的媳妇,如何?”
他当然不同意。
他未来娶什么媳妇要自己选。
他爹爹偏偏一次又一次送他来与那小丫头会面,一来二去,二人成了玩伴。
他不是有耐心之人,总总坐在亭子里看书或作画,不理会她,那小丫头片子折了支杨柳在他眉梢前舞动,脆生生讽刺他,“别画了,比起我哥哥来差远了,你去捉个鱼来玩玩如何?”
他气得够呛,冷着脸回,“那腥臭的玩意儿,谁爱捉谁去。”
有一日她无意中在花丛里捡来一只刚出生的幼猫,小猫儿巴掌大,弱如蝉蛹,气若游丝躺在她掌心,她眼巴巴望着他,“小王爷,你能救活这只猫儿吗?”
他看着那蠕动的小孽畜只觉恶心得很,他最讨厌这些猫猫狗狗,气味难闻又落毛,毫不犹豫转身,“扔了它。”
她当然没有扔,后来七月初的一个雨夜,父王忙得脚不沾地,不再提订婚之事,他也猜到父王别有意图,不愿让人家府上误会,是以那夜趁着父王不在家,悄悄来到她府邸外,打算告诉她,往后他不会再来寻她玩,可巧撞见那小丫头抱着那只小猫儿蹲在府后一处树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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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倾颓,她衣裳被湿透,裙角沾了泥污沉甸甸的,不知是因何事哭哭啼啼,一抽一搭双肩耸动不止,“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找你…”
小丫头一面哭一面抚泪,越抚,泪越汹涌。
他急了,立即亲自撑伞过去,悬在她头顶,“怎么回事?”
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眼,扭头望向他,狭长如弯月,布满红丝,眼睫湿漉黏在一处,面颊红彤彤,依然哭的厉害,衬得那张小脸如被雨侵袭的桃花。
眼神却雪亮,“小王爷,你能帮我收养这只小猫儿吗,等我回来,我再找你把它接回,可好?”
他没立即答应,只问,“你要去何处?”
“回老家。”
“你老家在哪?”
“荆州。”
“那么远,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