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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呵成,甚有气魄,该是老太爷亲笔。

华春上前拜了拜。

往西是管事值房,往东进去则有个暖阁,里头软榻躺椅俱全,该是给府上管事奶奶预备的。

章管事领着华春进了屋,亲自为她斟茶,“无事奶奶便在这歇着,若府上有人报案,奴婢再来请您。”

“好。”

有少奶奶在后院,男管事与家丁则避去前院。

坐了半上午并无事,华春回留春堂歇着,怎奈刚进穿堂,却迎面撞见一人自里头气冲冲出来,定睛一瞧,不是陆思安又是谁?

陆思安瞧见华春,火气爬上眉梢,指着里屋道,“多大点事,嫂嫂非要遣人送个镯子来,我帮嫂嫂难道图这些?竟是小瞧我了!”

今日一早,华春感念昨日陆思安相帮,便叫慧嬷嬷送去一份谢礼,孰知反倒惹了这位大小姐不快。

她连忙解释,“思安,昨日若非你事先防备,我还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头,我实在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能略送薄礼以表谢意。”

一点表示也没有,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陆思安气道,“别拿外头那套人情世故来招呼我,咱们是一家子,荣辱与共,我不过是做一个陆家人该做的事罢了,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华春看着义正言辞的姑娘,心里忽然感慨万千。

这人世间果然是一鼎大熔炉,有人十恶不赦,有人碧血丹心。

对着这么一个人,她忽然便说不出虚情假意的话来,华春往前一步,替她拂去肩头歇停的落英,“思安,我与你七哥感情不合,孰知能与你做多久的家人,是以赠一镯子,聊表情谊。”

陆思安闻言呆住,愕然望她,“七哥待你不好?”

不等华春回答,她恍然醒悟,“也对,七哥一心扑在朝廷,不懂得疼惜妻子,嫂嫂嫁他,着实委屈了。”

华春怔怔一笑。

陆思安大抵是唯一一个觉着她嫁陆承序委屈的人。

“谈不上委屈,是性情不合罢了,好了,既然来了,进去喝一口茶如何?”

“算了,改日再来吧。”

用过午膳歇过晌,再度回到戒律院,下午倒是料理了几桩小事,均是丫鬟婆子之间小打小闹,有人喝酒误事,有人偷偷赌博,一律依照族规惩处,不容含糊。华春天没暗便回了房。

华春有洁症,大抵去了个新院落,回来浑身不对劲,总觉得沾了灰尘,不等用晚膳立即进屋梳洗。

今日特意将一头浓发洗干净,丫鬟为她绞干水渍,华春移至内室,背对炭盆坐着,松竹蹲在她身后,捞起乌发为她烘干。

底下坐着一乌金镂空火凳,身后又是烧得正旺的炭盆,华春浑身被烤得暖暖和和,雪白衣襟随意搭在胸前,舒舒服服,昏昏入睡。

睡眼惺忪中,忽然闻得一声清脆的娘,把华春给唬了一跳,连忙转身,只见陆承序牵着沛儿进了东次间,内室与东次间以格栅所做的月洞门相通。

华春恰坐在月洞门内,被陆承序看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雪白中衣交领叠叠休休,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那张鹅蛋脸被炭火烘得微醺泛红。

非礼勿视。

陆承序不动声色侧开目。

华春也紧忙起身,绕进拔步床,一面将腰封系好,一面将外袍套严实,

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跟前衣衫不整过。

包括陆承序。

过去二人在益州时,上了床黑灯瞎火,谁也瞧不清谁,摸摸索索便把事办了。

今日这般失态还是头一遭。

华春略生恼意,收拾停当,掀开帘帐出来,低斥一声,

“七爷进屋,也不事先通报。”

陆承序仍立在原地,神色冷静依旧,看不出端倪,略略颔了首。

倒是沛儿不解地蹦进内室,朝华春昂着脑袋问,“娘,为什么要通报?”

华春示意松竹赶紧将炭盆搬走,以恐烫了孩子,顺道嗔了他一眼,“君子非礼勿视,娘亲在内室,任何人进屋必须通报。”

沛儿站在月洞门下,瞅瞅伫立不动的爹爹,又瞄了瞄娘亲,挠着后脑,不解问,

“为什么别人爹爹和娘亲睡一个被窝,我爹爹和娘亲不是?”

华春:“………”

陆承序:“……”

第26章

屋内陷入诡异的静默。

都道是童言无忌, 可偏是这童真无邪的一话令陆承序双眸乍起波澜,一抹萧索自眸底一闪而逝。似巨石投湖,裹挟暗潮汹涌, 沉在胸膛无可言说。

华春亦被这头没尾的一句, 给弄得措手不及, 她赧着脸,斥他道,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浑话?”

“瑾哥儿啊,还有谢家哥哥, 他们夜里顽皮,便拱去爹娘的被窝睡!”沛儿目带艳羡,“沛儿也想跟爹娘睡…”

这就愈发尴尬了。

只是孩子浑然不觉,转念想起一事, 亮晶晶的眼眸调向陆承序, “只有袁家哥哥不这么说, 他爹爹在外头有小娘,所以不跟他娘亲一个被窝!”

说到此处, 孩子叉着腰, 鼓囊着一张粉嘟嘟的脸, 瞪向陆承序, “爹,莫非你在外头也有小娘?”

陆承序心下本就呕得慌,被儿子这般冤枉,越发郁闷难当,“沛儿别胡说八道,爹爹怎会做这等对不起你娘的事!”

“那你为何不来这后院?”沛儿理所当然:“沛儿这些年没见着爹爹,莫不是爹爹在外头还生了旁的弟弟妹妹?”

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陆承序是辩无可辩, 硬生生被亲儿子给气黑了脸。

华春掩笑片刻,不能坐视儿子越描越黑,迟早要分开,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与儿子说道明白,遂硬着头皮开解他,“沛儿,也不是所有的爹爹和娘亲定要住在一处,有的爹爹忙于朝务,有的娘亲呢,也有自己的宅邸…往后…”

“行了,沛儿,先去用膳!”陆承序突然出声打断华春,朝沛儿伸出手。

沛儿也觉娘亲的话不是很中听,跟着 陆承序往外走,“娘,快些来用膳。”

这一顿晚膳吃得不太惬意。

沛儿心情低落。

陆承序也格外沉默。

唯独华春添了碗。

这一夜,陆承序将儿子带去书房,一是教导他功课,二是留他与自己宿在一处,以防半夜寻不着爹娘,孩子委屈。

有陆承序亲自督导,近来沛儿功课突飞猛进,不仅字写得越发有模有样,《论语》也能通篇阅览。

翌日,陶氏依然不便下床,华春再度替她坐镇戒律院,沛儿便坐在暖阁的书案后,读书给华春听,孩子腔调抑扬顿挫,听得华春十分受用。

略坐片刻,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松涛自窗棂往外望了一眼,瞧见有人哭哭闹闹往横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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