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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他身上却没沾着半点雨水,有人撑着伞,盖过了他头顶。

江砚舟愣愣注视着执伞人。

萧云琅举着伞,不知来了多久:“怎么在这里想事?”

雨不算大,但落在瓦片与草木上,奏出了一曲萦绕的回响,江砚舟好像又听到了徐闻知擂鼓的低吼,他嗓音有些哑:“殿下,我好像觉得,于大启而言,我……”

他停了停,有点不知怎么说下去,而萧云琅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曾恨极了江家逼我成婚,”太子截过了他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感激江家。”

“但是我很感谢你。”

萧云琅道:“你做过的,于大启是幸事,而能与君相遇,亦是我平生之幸。”

江砚舟眼睫和唇瓣都跟着发颤,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虽然他想反驳,但萧云琅的眼神分明在堵着他,不让他说。

萧云琅高了江砚舟半个头,撑伞的时候,为了防止小雨随风飘过来打湿江砚舟衣襟,他得把伞朝江砚舟那边倾盖。

萧云琅意识到,江砚舟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幕僚。

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他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

不是他的错他也胡思乱想,悄悄把自己压在山下,喘不上气。

萧云琅这个做储君的,知道人要各司其职,断离取舍,能力大的人可以多担,但也没有万事都怪在自己头上的道理。

江砚舟却不是。

他是个茫然地、却从不肯停下脚步的人,越走,心里装的越重,恐怕他自己都不自知。

江北赈灾后,萧云琅给过他选择,如果江砚舟只想当个富贵闲人,萧云琅愿意养着他。

但江砚舟无法心安理得贪图享乐,他不是能停下来的人。

不能让他一个人走,萧云琅打定主意,否则他可能会走到谁都拉不回的地方去。

雨点拍在伞面上,萧云琅一手拿伞,另一只手摸出条帕子,把江砚舟指尖的污渍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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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书斋,子羽等下也会秘密来府上,”萧云琅看着白皙如初的指尖,“小先生一起来吗?”

太子没学过什么叫温柔,可他现在垂头注视着江砚舟的眼神,就是温柔。

刀锋中自己抹出来的那点柔情,最为可贵。

“小先生”三个字头一次让江砚舟不是羞赧,而是心颤。

他捻了捻指尖,酸涩着眼眶道:“嗯。”

细雨如珠,点滴缀帘,两道身影并行在薄薄的雨雾里,唯有江砚舟发丝间的明珠微光浮动。

他还是要讲,殿下,你错了。

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才对。

第30章 各方谋定

徐生擂鼓,震动京城,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天色渐暗,皇帝还在明辉堂,太子也在。

溪山县县丞写亲笔信为证,已经得罪了上官。

如果他写信的事没被提前发现,此刻就算消息传出去,溪山那边如今暂时也不敢动他。

毕竟动了就更显心虚。

但学生都死得剩徐闻知一个,如果不幸县丞也早暴露了……

永和帝把刑部文书搁在案头,知县,通判,收了银子帮着当地一个豪绅家里子弟作弊。

若琮州通判都参与其中,那知府究竟知不知道?

大启十三州,有八州行政机关实则为州府,有几个小州划给州府管辖,小州的知州比知府职衔低,只有直隶州的知州跟别地的知府是平级。

琮州富庶,知府还是永和帝护起来的纯臣。

事关科举大事,永和帝不会无动于衷,但怎么查是个问题。

并不是谁胡乱嚎一声朝廷就会派使者下到地方,真要这样多少人手都不够用,但徐闻知有官员举信,按理,可以遣臣子到琮州核实。

但是选谁去呢?

身份低了肯定压不住场,那可是琮州;身份高了,又怕他们相护,私下一串,避重就轻。

直接派太子去吧……永和帝又担心萧云琅做过头下狠手,直接把琮州整个官场全搅浑了。

毕竟琮州还是永和帝他老人家私库的钱袋子之一。

萧云琅知道他那点心思,他看了看天色,有点不耐烦。

——快到晚膳时间了。

他有点催促,又带着轻慢:“陛下,拿定注意了吗?”

永和帝横他一眼:“怎么对朕说话呢!”

萧云琅唇边挂着凉丝丝的嘲弄,没搭理这句:“你想用我,又怕我搅浑琮州,我就直说了,琮州知府要是干干净净,皆大欢喜,要是不干净……那这么多年,他不就是在骗你吗?”

前些日子,江砚舟梳理朝局,给萧云琅讲了不少从江家书房看到或者听到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江砚舟发现琮州知府跟江临阙一直有密切往来。

那么巧,琮州也是江家的一个钱袋子。

知府看着背靠皇帝,但其实早就跟江家勾搭上了,毕竟有些掉脑袋的生意没有世家撑腰也做不成。

永和帝以为自己知道他的营生,分了大头,其实说不准人家只给了皇帝一两分,他们占了剩下八九分。

还纯臣?

这位琮州知府跟世家眉来眼去赚得盆满钵满,永和帝还要夸他一句忠心不二,萧云琅当时在府里就笑过皇帝一轮了。

永和帝冷冷:“你去了,究竟是他们真的意图诓骗朕,还是你会让所有人以为是如此?”

将在外,有些事还不是在场的人说了算?

“孤跟琮州官员无冤无仇,”萧云琅坐椅子上,没正形搭着二郎腿,“刻意找他们麻烦,对我有什么好处?”

的确,搅乱了琮州,萧云琅也没人手能安过去。

永和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朕会拟旨,令你彻查舞弊案,”永和帝道,“你另派一队人马,挟着江砚舟,让他走另一条路出京,就说太子妃要南下养病。”

萧云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顿时看得永和帝火冒三丈,这逆子什么意思!

如果琮州州府真有问题,够资格勾结的人掐着指头数也就那些个,让江砚舟这个时候“南下养病”,经过琮州,也是试一试他们的反应。

太子和代表世家的太子妃同时下场,还能放出迷雾,迷惑一下琮州官场。

他是皇帝,想到这些很难?萧云琅拿的是什么眼神看他!

永和帝深呼吸。

萧云琅微微坐直了:“我要带一千兵马走。”

永和帝还因为他刚才的眼神不悦,没好气:“你是去查案还是去打仗!?”

萧云琅:“往前数数,哪个太子奉旨离京办差带的不是至少两三千人马?知道你舍不得给我,只要一千已经是维护皇室最后一点脸面了。”

永和帝本来还生着火,闻言怒气低了低:的确,启朝太子离京办差,为了储君安危,人都没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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