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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说:“不去,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而且春猎白天人多,晚上住行宫,也不方便。”

史书上不是什么都记。

比如春猎为期三天,地点在风林猎场,晚上住附近行宫,都是萧云琅告诉江砚舟的。

再比如,风林的行宫去岁刚由工部组织修缮翻新。

工部尚书正是魏家的魏老大人。

行宫建筑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工部脱不开干系。

借江砚舟之口,特意朝江家人提一提行宫,是给他们提个醒。

如果江家在春猎时什么都不做,那届时就由太子府来。

江隐翰在听到行宫时心里动了动,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的确是准备在春猎做点什么,但江砚舟又不可能知道。

江隐翰事办完了,当即起身:“我话已带到,去不去随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到底姓江,跟爹闹脾气,差不多得了,否则……呵。”

他仿佛仁至义尽,踏着蔑视的尾音出了门,路过廊下,看到有仆从还挑着杆子在悬挂宫灯,觉得不解。

元宵都过了,怎么还在上新灯?

不过反正也与他无关。

江隐翰前脚刚踏出太子府,慕百草后脚就冒了头,把解药接过来细查。

“嗯,是真解药没错,不过你也用不着他们的东西,哪有我的好。”慕百草道。

府里的管事王伯也来找江砚舟,他递上了一个薄薄的小册子:“公子,这是今晚家宴的菜,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江砚舟知道萧云琅今晚要设宴,也很好奇都有些菜,自打来了太子府,尝过厨子手艺,他对吃东西还是很期待的。

江砚舟饶有兴致打开册子——

然后他的目光呆住了。

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看不懂,一份菜单他有一半都看不懂。

什么“燕返春林”、“君子四品”,都是现代社会中完全没保存下来,光看名字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菜。

江砚舟默默合上了册子,还给王伯。

他还是适合别人做什么就吃什么,不适合点菜。

“挺好的。”江小公子镇定地说。

王伯:“不用改了吗?或者说您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吩咐一声厨房就能备料。”

江砚舟摇头:“不用,就按你的安排来吧。”

王伯颇为遗憾地收回册子。

江公子看着喜欢很多东西,可吃的从来不挑口味;

好像喜欢古玩字画吧,但那些东西总是欣赏后就搁在书房百宝架,束之高阁,不像其他藏家会把东西放在身边把玩。

什么都可以,其实也相当于什么都无所谓,甜的苦的无所谓,值钱的不值钱的也无所谓。

江小公子是真过得开心吗?

病了几场,人都瘦得没几两肉了,要是心里再不能快活一点,那过得该多难受啊。

王伯年纪大,总容易拳拳慈心,兀自犯愁。

太子也一样,王伯从西北王府,跟到京城王府、太子府,看着萧云琅从小孩长成少年样,一脚踏入京城腥风血雨。

可算算年纪,他又才多大,就得跟豺狼虎豹们争命。

如今再来江砚舟,一个两个的,都还只是孩子啊。

王伯叹气,他能做的,也就是守着这一方宅院,帮他们点点灯,顾顾家了吧。

*

待到月上柳枝头,银辉遍染,太子府内宅热热闹闹开了宴。

既然是家宴,就没那么多规矩,心腹幕僚、还有风一风阑等几个近卫也落了座。

跟皇宫的大宴一比,没有歌舞喧嚣,但大家伙儿面上的笑都真,屋檐下的灯、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比宫宴更有人情味。

虽然没那么多规矩,但江砚舟还是和萧云琅同案坐在高座,萧云琅先举杯谢过众人为太子府的竭心尽力,这才开宴。

江砚舟终于见识到了那一道道名字深奥的菜。

原来有些菜他平时吃过的呀!

只是不知道名字而已。

不是说大宴的菜都有讲究、工序复杂么,那他平时就能随便吃到……

“想什么?”萧云琅忽的出声。

在皇宫里,他不能随时看向江砚舟,可在家中,就没有这样的顾忌。

江砚舟回神:“啊,没有。”

萧云琅亲自给他盛了碗汤:“没有就赶紧吃,你不能饿着,吃了饭才好进药。”

江砚舟拎勺,舀起汤里炖得酥软浓香的鸽肉,心说应该是所有幕僚平日伙食都一样吧。

太子给自己的心腹待遇是真不错啊。

如非必要,他不怎么喜欢在人多的场合扬声说话,因此只在旁边静静吃东西,听萧云琅跟其余人笑谈。

把酒言欢,潇洒风流,江砚舟一口口嚼着,看着这样难得放松的萧云琅。

真好啊,他想。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跟大家一起过节。

从前别人家热闹,他都是局外人,唯一对他好的那家,他也没能待到跟他们一起过年。

现在不仅能真正融入宴席,里面还有萧云琅。

他所有的运气,大概都在这儿了。

吃过饭,侍从们来清了桌面,每桌都送上了笔墨,还有一盏霄灯。

江砚舟这才知道,等下要放飞霄灯,笔墨是用来在霄灯上写祝福、许愿望的。

萧云琅提笔就落,龙凤凤舞,铁画银钩,两行堪称墨宝的字一蹴而就——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他写完,发现江砚舟捏着笔,连墨都没沾,像在沉思,又像盯着灯发呆。

萧云琅想起他那一手字,这霄灯怕装不下太子妃几行心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飞快拉平了唇线,一本正经伸手:“我来帮你写?”

江砚舟立刻如获大赦,把灯推了过去:“好啊好啊。”

萧云琅提笔:“想许什么愿?你说,我写。”

江砚舟双手撑桌,捧着下巴偏头看灯:“我没什么愿望,殿下随意写吧。”

萧云琅握着笔的手一凝,他讶然扭头,对上江砚舟的眼:“没什么愿望?”

“对啊。”

江砚舟在屋内灯火间面庞如玉,眼神温润,他像泡在暖融融的温水里,带着一分慵懒、两分恬淡,和十分的满足。

他说:“我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

萧云琅用不着他许愿庇佑,因为他日后必定名垂千古,万事顺心;启朝的轨迹已定,天下兴衰自有路,也不需要他来写。

至于他自己,能来到这里,遇上萧云琅,他这辈子都没遗憾了。

哪里还能想得出什么愿望,哪里还敢贪心许别的愿?

江砚舟眼波盈盈,里面盛着萧云琅见过的最漂亮的光。

却看得他如鲠在喉。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有所求,哪怕圣人心怀天下,那也是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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