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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来日不会被臣工和宫中娘娘们左右、做违心的事。
至于李霁的心,皇长孙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这段日子他们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
“娘亲曾对我说,皇爷爷根本没有将父亲放在储君名单中,却仍然对父亲偶尔提点,是因为我。”皇长孙说。
“不错。”李霁说,“我也这样认为。”
儿子实在不行还有孙子,孙子虽小,但二皇子妃贤良淑德、聪慧端庄,并非野心勃勃渴望垂帘听政之人,届时只要选好辅政大臣,辅佐幼君也不是不可以。
“我比父亲强,但天子年少,必然引起争端。何况,”皇长孙摇头,“我和师傅们识文断字,诵读书籍,但若将料理天下的文章放在我面前,我无从下手。”
李霁剥壳,没有说话。
“因此比起做皇爷爷的储君,我更想做九叔的储君。当然,”皇长孙眼神清澈,“若九叔将来有了更好的继承人,我愿做辅佐之臣。”
“比阿崇好的继承人,恐怕难有。”李霁看着小少年赧然的面孔,微笑,“阿崇坦诚。”
“因为九叔坦诚,我才坦诚。”皇长孙说,“何况我自知道行浅薄,瞒不了九叔,若藏藏掖掖反而叫人生疑,不如与九叔推心置腹,敞开天窗说亮话。”
李霁说:“那第二点私心在何处?”
皇长孙清了清嗓子,说:“我喜欢九叔,想和九叔亲近。九叔往后会有别的堂侄,但我希望……我想要九叔最喜欢我。”
梅易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稍稍偏头往外瞥了一眼。
“祖母有很多孙儿,但我要祖母最喜欢我”——幼时的声音砸在耳畔,李霁心口一闷,在小少年身后看见了祖母,她笑着,温柔地说:
“祖母当然最喜欢般般啊。”
“九叔当然最喜欢阿崇啊。”
李霁睫毛轻颤,垂下来,看着手上的檀香木戒指。
那是圣母娘娘的遗物,皇长孙循着李霁的目光看到对方手上的古朴戒指,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的李霁伤怀,一时不敢言语。
梅易轻步走到橱柜架子旁,隔着屏风,看见李霁若隐若现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须臾,李霁抬眼,莞尔说:“阿崇聪慧懂事,将来必有大出息。”
梅易望着远处的群山,听叔侄俩叙话,李霁在他面前像个孩子,在孩子面前却是个大人,语气温和而有耐心,平和安宁。
“如果可以,我想拜九叔为先生。”皇长孙说。
“我可以教你很多,唯独教不了你读书,你九叔我自己都没读明白呢,怎么能误人子弟?”李霁说,“你要的先生,内阁、翰林院没有你想拜的先生吗?”
“没有。我真正想拜的先生不在内阁翰林,哪怕那里是天下文才汇聚之地。可惜了,”皇长孙叹气,“我们没有师生缘分。”
小家伙看着是有强烈意愿的,却说没有缘分,那便是因为某个缘由没法拜师,或者对方不肯收他。
食指在桌面点了点,李霁心中有了猜测,说:“上天给了缘分,还要你去抓住才行。若是你皇爷爷不允,九叔替你想想办法。”
皇长孙说:“是他不肯收我,还没到皇爷爷允不允那步呢。”
李霁笑道:“我倒不知何方大拿,连我们家阿崇都瞧不上。”
梅易轻步走回窗前,想起一段往事。
“九叔不知,我开蒙时曾私下去找他,提出要拜他做先生,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我,说他心不坚、性不平,不敢为人师。”皇长孙惆怅地说,“他这般自贬,我还能强求不成?”
李霁说:“你既说他是自贬,便是认为他不是心不坚、性不平咯?”
“论文采不输翰林,论眼界可越千山,论心境可平四海,还有一点,”皇长孙说,“人如皎皎月,令人心旷神怡。”
你小子比我还会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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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拜服,朗笑时极快地瞥了眼屏风的位置,说:“这般好的先生难得就难得吧,若换作我,三顾茅庐……不,三十顾茅庐都心甘情愿。”
皇长孙眼睛一亮,说:“九叔觉得我该再坚持吗?”
“凡事不曾倾尽全力,便会留有遗憾。”李霁说,“人的心境有时阴有时晴,心境不同,看待自己和万事万物的态度亦不同,彼时他拒绝你,此时未必会拒绝你。当然,仍然拒绝你的话就当我没说,但是……试试吧。”
两日后,梅易看着被引到面前的皇长孙,心中清楚他的来意。
“长孙殿下请坐。”梅易示意对面的位置,提壶斟茶,“明前。”
“多谢。”皇长孙品了品,“和九叔那里的明前一样。”
哪怕同样的茶都能烹出不同的味儿来,口感如此相似,说明茶种、水、火候等都相差无几。
皇长孙的眼神里极快地掠过狐疑,梅易纳入眼底,面色如常地说:“我这茶是孔家公子所赠。”
皇长孙自知要看透梅易还得修炼许久,于是放弃追究试探,直接道明来意:
“我开蒙的时候曾想拜梅相为先生,彼时先生拒绝了我,如今我到了该拜先生的年纪,仍然想问梅相,能否做我的先生?”
梅易说:“长孙殿下的先生可以在内阁、翰林院、国子监甚至民间,但不该在司礼监。”
他的答案果然不同了,皇长孙暗赞九叔料事如神,却也为梅易的答案感到惊讶,“梅相以出生司礼监自贬自薄吗?”
廊檐深深,一面花窗粉墙后,李霁站在墙角偷听。
梅易看着皇长孙,沉默不语。
皇长孙微微蹙眉,秀眉凤眼已然修出三分沉稳相。他说:“以身份取人犹如以貌取人,最是肤浅,我不以为然,也请梅相不要以这种理由拒绝我。观梅相来路,我认为梅相到内阁、翰林也能如鱼得水,但反过来,学士们却未必能施展抱负,更遑论站在皇爷爷身旁谈天下事。”
小少年站起来,对梅易捧手,郑重地说:“我自小便钦佩梅相,愿得梅相指点,还请梅相再考虑一番。若梅相愿意点头,我便到皇爷爷跟前磕头,阐明心声,请皇爷爷允准。届时二皇子府大摆筵席,皇天后土在上,父母长辈在座,我磕头奉茶,拜梅相为先生。”
这个孩子果真和李霁有几分相似,梅易心中感慨,说:“我会认真考虑。”
皇长孙一喜,说:“那我便告辞了。”
梅易起身捧手行礼,露出手上的梅枝檀香木戒,说:“明秀。”
明秀上前,侧手说:“长孙殿下,请。”
皇长孙颔首,转身离去,等人走远,梅易看向面前的粉墙,说:“般般。”
李霁绕出来,说:“你答不答应?”
“你想让我答应。”梅易看着李霁一步步地走到面前,“为何?”
李霁说:“三条理由。”
梅易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