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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听不懂李霁的话。

“是不是我,明日文书房便见分晓,娘娘,”李霁好心地提醒,“明日你一定要来,亲耳听我揪出杀害你宝贝儿子的凶手,届时御前刃凶,岂不痛快?”

李霁抱歉地耸肩,绕过丽妃想走,丽妃转身盯着他高挑劲瘦、充满昂扬生机的背影,脑海中冒出亲生儿子躺在火中、死不瞑目的样子。

自从李霁回来,她儿子就诸事不顺,现下更是被活活烧死,李霁这个孽种祸胎却活得好好的,踩着她儿子的背越爬越高,凭什么!

丽妃眼中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怨恨,猛地冲上去,袖中的匕首狠狠捅向李霁!

“殿下!”

李霁抬眼,梅易从笼鹤馆门口迈步,眼中头一回露出惊惧的意味。

他在这一瞬间狠狠一怔,竟然心生感动,看啊,梅易还没有死,梅易心里有他,或许梅易是愿意为他而活的,对吧。

那就不能怪他抓住机会、蛇打七寸了。

事情突发,这一瞬间,附近的暗桩纷纷变色,梅易身后的金错、李霁身后的浮菱已经同时飞快靠近李霁,但李霁的动作更快,他的目光从惊忙赶来的梅易脸上闪开,转身一把握住丽妃握着刀柄的手腕。

李霁已然制住丽妃,怎么可能还会让丽妃近身?

所有人的心啪叽落地,可浮菱瞧见李霁面上的笑,他太了解李霁了,心瞬间又弹飞到嗓子眼,“殿——”

李霁的手犹如铁钳,匕首未能近身分毫,丽妃绝望地发出哀鸣,被攥住的手腕却突然被迫向前——

“扑哧!”

“殿下!”

刀锋入肉,鲜血从紫衫洇出,转瞬成花,红艳艳的,十分刺眼。

丽妃却来不及觉得爽快,她茫然地看着李霁,李霁眼中有极快的笑意掠过,好似在感激她。

疯了吗?

这人疯了吗!

“殿下!”浮菱一把掀飞丽妃,伸手捂住李霁的腰腹,李霁踉跄半步,有人从后面顶着他的背,熟悉的、宽阔温热的胸膛。

他红了眼睛,觉得一点都不痛,还很爽快,于是吃吃地笑起来,扭头对梅易露出得意洋洋的笑。

梅易看着他,眼眶微红,恨着他,呼吸急促,仿佛想就在这里一把掐死他这祸根吧。

“梅易。”要把苦肉计贯彻到底,倒在梅易颈窝的时候,李霁小声向他宣战,“你敢不爱我,我绝不让你好过。”

血从衣服里渗出来,和李霁的泪一起沾湿了梅易,仿佛一场潮湿的雨。

梅易觉得呼吸困难,逐渐窒息,这种感觉,很多年前也有过。

梅易耳朵嗡鸣,只有反复出现的、季来之的劝告逐渐清醒。

“有些时候最怕的三个字是什么——想当然。你觉得你总有办法能和九殿下断了,这就是你在想当然,因为你选择性得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这世上就是有人喜欢一条道走到黑,就是有人念之必得,不得宁毁,不得宁死。”

“九殿下当初敢找上你,就足以证明他是个敢舍敢得的、狠的、疯的,这样的人在感情上也绝不是软弱被动的,你想和他断,若水,此事真能由你说了算吗?”

不愧是领悟了乐中千万情的大乐师,当真是一语中的,当真比他通透聪慧,梅易想,他错了。

梅易将李霁打横抱起,转身往笼鹤馆快步走去。

金错跟上,厉呵:“还不传御医!”

梅易进入清风殿,小心地把李霁放在榻上,目光从那一簇血花往上,看见李霁苍白的脸,含笑的、依恋的眼睛。

李霁从一而终,仍不悔悟。

梅易一子偏差,噬脐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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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霁,觉得当年他不该去明光寺的后山,不该循着琵琶声瞧见躺在摇椅上哼歌的漂亮少年,不该和李霁惊鸿一瞥,不该亲手做了一把琵琶赠给天真快乐的少年,不该让李霁对他念念不忘多年。李霁回京时,他不该私心作祟,亲自迎接,李霁胆大妄为闯到他面前时,他不该狂妄自信,心软松口……什么心软,分明是那一瞬间,那很多个瞬间,他都放纵私欲占据理智。

也许,梅易颓唐地笑了,他最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从那场火里走出来。

浮菱拿出药箱,先帮李霁处理伤口,他们这种习武之人,对外伤还是能自己处理的,而且好在李霁玩的是苦肉计而不是真要自尽,所以伤口不深。

“老师,”李霁一直看着梅易,小声说,“我疼。”

梅易也疼,很疼,他坐在床畔,握住李霁抬起的手,俯身与他额头相抵。李霁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尖红红的,像从前那样孩子似的看着他,明明做了可恶可恨的坏事,却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

“对不住,殿下,”梅易吻了吻李霁的唇,哑声说,“是我错了。”

第71章 缘分

御医帮李霁处理好伤口,留下一瓶镇痛的药丸和养伤的方子便退了出去。

李霁摸着一直蹭着自己手背的猫,对梅易说:“老师别哭了,我心疼。”

梅易将药方递给姚竹影,让他亲自去拿药煎药,闻言垂眼看向李霁,“谁哭了?”

“眼睛红红的,还不是哭吗?”李霁叹气,转而很体贴地说,“好吧,老师说不是就不是咯。”

李霁最会气人,梅易懒得理,转身就走。

李霁直接起身追了两步,从后面抱住梅易,说:“你挣扎就会拧着我的伤口,你不心疼我才能离开我。”

梅易站在原地不能挪动,也没有反驳,很显然,他被李霁拿捏住了。

李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手臂圈紧,痴迷地嗅着梅易身上的味道,“老师好热,好香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躺下休息。”梅易说。

“我更想抱着老师。”李霁得寸进尺,“老师留下来照顾我。”

他在撒娇,但语气不容置疑,在梅易面前,在这段感情里,他逐渐变得主动而强势,或许他骨子里就是这样蛮横霸道。

梅易原本就是要留下来照顾李霁的,李霁明明自诩为骄纵的小公子,有时却很会作践自己,闻言正要说话,外面便有人通传,说御前来人了。

梅易抬手拍了拍腰前的手,李霁抱怨了一句,松开双臂,躺回了榻上,浮菱上前帮他盖上被子。

梅易一把将想要上榻的猫抱了回来,警告地嘘了一声。

来人是紫微宫的管事牌子王福喜,自小就跟着昌安帝。他入内后对着李霁和梅易行礼,在榻前俯身,“听闻殿下遇刺,陛下特意命奴婢来探望殿下。”

“儿臣谢父皇记挂,劳烦福喜公公跑一趟了。”李霁安详地躺着,露出个笑,“不小心受了点皮肉伤,不足挂齿,养一阵就好了。”

许多人都习惯称呼王福喜为“王公公”或者“王管事”,李霁却喜欢称呼他为“福喜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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