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


,“五弟见识不凡。”

李霁说:“皇祖母有一把小梢就是沈大师所造,上面的纹样风格和这把一模一样,我从前常常拿着玩,所以认得。”

五皇子笑笑,“原来如此。”

“一边聊去,别杵这儿挡路。”

男声语气不耐,李霁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又变得拘谨。

五皇子浑不在意,侧身看着走上来的人,“我贴着栏杆,九弟也都薄成丝帕了,中间空着,您是多魁伟如山,这都插不过去?”

四皇子懒得搭理他,大喇喇地从两人中间的空隙过去,擦身而过时瞥了眼李霁,对方垂眼躲避,很怕他的样子。

哼,怂包!

四皇子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你四哥天天呛火,满京城的菊花都不够他泡的,不是故意冲你,甭搭理他。”五皇子笑着拍拍李霁的肩膀,察觉掌下的肌肉紧绷着,便放轻了声音,“一道入席吧。”

李霁点头,乖乖地跟着五皇子。

宴厅四面通风,中间一张可容纳三十把椅子的梨木长桌,桌子中间凿空蓄成水池,是曲水流觞的形式。两侧站着布菜的侍女,屏风后头是钟鼓司的乐班子。

没设主座,皇子们照长幼入席,他们中间只有二皇子有正妃,二皇子妃和皇长孙都坐在他身旁。

二皇子妃见李霁孤零零地坐在后面,低头和儿子耳语了一句,皇长孙点头,自己下了椅子。

“阿崇跑哪儿去?”二皇子问。

“拜师。”二皇子妃说。

八皇子去哪儿都要和三皇子坐一块,李霁身旁的位次空着,显得和其余人都隔着什么。他倒是乐得如此,旁边坐着头鼻孔朝天的蠢猪会影响食欲。

桌上摆着食单,流水一样的菜式,李霁正馋呢,身旁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了,他抬眼一瞧,对上皇长孙的目光。

“九叔。”

“阿崇。”这孩子不是熊孩子,生得也玲珑漂亮,倒是挺合眼缘,李霁拿出小叔叔的派头,“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七岁了,可以自己用膳。”皇长孙看着这位特别好看的九叔,开门见山,“九叔擅雕刻?”

“略通一二。”李霁只当小孩子想要玩具,大方地说,“想要什么?”

皇长孙摇头,“我想和九叔学。家里的师傅很怕我,我雕成什么样都会夸我。”

这里不是二皇子府,若没有爹娘同意,皇长孙是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坐席的。李霁抬眼看向二皇子的坐席,正好对上二皇子妃温柔的目光,四目相对,各自颔首一笑。

他低头看向皇长孙,“那有空我教你。”

皇长孙得寸进尺,“我还想学骑射。”

李霁笑问:“这门的老师也不行?”

孩子说孩子话,“尚可,但不如九叔厉害,也不如九叔好看。”

李霁爱听,在那张小脸蛋上刮了一下,觉得软和,又摸了两下。

李霁的指腹有薄茧,手上香香的,皇长孙不排斥也不阻拦,虽然觉得李霁是在揉面团。

侍女将乐本子呈上来,李霁点了出《水仙子·咏江南》。

一张桌子才然坐了一小半,渐渐的有人进来,都是显贵,诸如游曳、花瑜等和后宫沾亲带故的嫡系子弟。

花瑜眼神发直,径自朝李霁走来,赫然是想坐他旁边,李霁面色如常,心中冷笑,满脑子下三|路的东西,若是在金陵,他一脚就给他踹飞!

好在有人更快,游曳直接在李霁身旁坐下,朝他笑了笑。

李霁也笑。

“……”呸!花瑜暗自剜了游曳一眼,只能再找位置。

游曳没察觉,拿着食单热心地和李霁介绍京城的吃食。

其余勋贵子弟也陆陆续续在下半张席面落座,但桌上始终空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正对着李霁。

他知道那是哪两人的位置,皇子和权贵们同席,席间怎能没有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果然,元三九很快进来对众人行礼,赔笑道:“来迟了,给各位请安。”

“春来!今日的小宴还好有司礼监帮衬,把你忙坏了吧。”二皇子笑着说,“快入席……梅相呢?”

元三九说:“今年的第一批贡单呈上来了,掌印要检查批复,立刻报往紫微宫,得晚点儿来,诸位贵人尽情开席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等梅相了。”二皇子拍拍手,红裙绢花的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游曳醒了酒,这会儿又行了,偶尔和李霁碰一杯。流水式的菜样,李霁就逮着面前那条烧鱼霍霍,他打趣说:“猫变的?”

“好吃呀。”李霁说,“从前在山上经常烤鱼吃,我手艺不赖,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游曳自然乐意,另一边的皇长孙放下碗中的鸳鸯炸肚,颇为钦佩,“九叔,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那可多了去了,”李霁随口一点,“比方说策论,每次一写策论,我觉得我的字都变丑了。”

游曳立刻引为知己,两人碰了一杯酒。

今日是中秋,主菜是菊花锅子和螃蟹,酒是菊花酒,这几样是每人单独一份。李霁嫌菊花锅子太清淡,没怎么下筷,倒是喜欢吃蟹,他没让身后的侍女剥,那双手灵活,很快就剥出一只蝴蝶式。

梅易进来的时候恰巧瞥见李霁往游曳的碟子里放了只剥好的蟹,他不自恃身份,游曳也不受宠若惊,两人坐在一块,倒有些寻常同辈好友的意思。

赫然是一见如故了。

梅易进来时没通传,但一时间所有人都瞧见了他,见礼的见礼,招呼的招呼。都知道他的性子,够重视又不会太热络,一切的示好、恐惧乃至不屑和厌恶都被按捺在忌惮之下,不露声色。

梅易在李霁对面落座用膳,他应该是清淡口,除了主菜,筷子沾的都是春饼、荔枝腰子、清蒸鱼一类,酒也不沾,喝的是石榴汤。

余光中,皇长孙也在偷看梅易。

哟,你小子年纪虽小,但很会为自己的眼睛谋福利嘛。李霁凑过去,小声说:“在看什么?”

“梅相。”小家伙捂嘴说,“梅相也会雕刻,长得像画里的人,但母妃说他不能给我做老师。”

李霁挑眉,“是吗?”

“是呀,之前有次我入宫给皇爷爷请安,梅相就坐在一旁雕琴呢,皇爷爷还笑着夸梅相手巧。”

老家伙还怪会享受的。

李霁嘀咕,给自己倒了杯菊花酒,对面的梅易却抬了下眼,正好无意间看过来。李霁握着酒杯的手一僵,却不闪不避,朝他眨了下眼睛。

屏风后正轮到李霁点的曲子,一把清丽婉转的嗓子唱到那句“卷香风十里珠帘①”。奇哉怪哉,如今正是秋天,这里却不是江南,但李霁仍然瞧见了浩渺的秋光烟波。

那是梅易的眼睛。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