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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不要遗忘他。
他说以前没发现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却没说他习惯了他的热闹。
他说雪下得很大,一转眼,寒假过去了,却没说开学想要再见。
他最后只能说,好久不见,好久没见。
画是情感的投射,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是陪伴他入睡并不有用的安睡药剂,是笼罩着绝望的梦魇。
梦魇里的谢执渊总是背对着他,无论他跑多快,转多少角度,都不能看到谢执渊的脸,他崩溃痛哭,崩溃喊叫。
谢执渊停住脚步。
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谢执渊幽冷的声音像刀子刺破他的身躯,剜下跳动的心脏。
“我恨你。”
黎烟侨惊醒,掀开眼皮的那瞬间下意识去抓面前的人,指尖划过指尖,指尖划过虚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好似带着梦中人的余温。
原来那不是噩梦,至少在梦里,他抱到他了。
他以原来的姿势,坐在地上,脊背抵着画入睡,试图延续梦中的拥有。他想,这次一定不会再惊醒了,哪怕被厌恶、被唾骂、被打、被刀子捅,都不会惊醒。
只要抱到就好了。
可是事与愿违,见不到,更抱不到。
直到下学期,谢执渊都没来上学。
黎烟侨房间里有许许多多谢执渊,他被十几个谢执渊包围,却无法得到安全感。
他迫不得已开始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那些他痛恨了很多年的药片。
医院的白在他眼里极为刺目,刺目成为了他的常态。
谢执渊带谢多多去游乐场了,从过山车上下来,谢多多哭得撕心裂肺,谢执渊在旁边笑他胆小。
黎烟侨裹在厚厚的玩偶服中,湿了一身汗,带着紧张与忐忑靠近。
“嗯?”谢执渊被玩偶碰到,转头看到一只大熊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似乎在给他道歉。
“多多。”谢执渊将谢多多拽了过来,“来拍个合照,看你哭的那样,好傻。”
拍照时,谢执渊忽然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黎烟侨咽了咽口水,谢执渊幽幽道:“拍照不要钱吧?”
他摆摆手。
谢执渊笑嘻嘻比了个“耶”。
黎烟侨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这是数月以来,他离他最近的一次,虽然不能拥抱,但很满足了。
看着谢执渊揽着谢多多笑嘻嘻走远了,黎烟侨急促的心跳归为平静,沮丧将他深深溺在其中,他看到谢执渊摘下了那枚黑宝石耳钉。
他走到角落,摘下头套,垂眸看着地上的蚂蚁,将汗湿的发丝一股脑撸到脑后,还是那副万年冰山的面瘫样,用力挤了一下红肿的左耳。
没有他,谢执渊过得很好,很开心。
可是他没有谢执渊,过得并不好。
每天被念想折磨,每天强迫自己不去靠近,强迫自己不去打扰。
强迫变成逼迫,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去,别去。
却没有告诫自己,放下,放下。
费沸沸说他怎么越来越瘦了,比从前更加憔悴。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摸摸眼底的黑眼圈,该吃安眠药了,吃了就不会失眠,也不会变丑。
养足精神就能保持谢执渊喜欢的样子了。
他觉得很可笑,他的确笑了,镜子中是苦涩难看的笑,嘴巴弯起,眼睛弯起,眉毛却是皱着。
白日做梦般幻想有可能。
他安慰自己,总要做梦的,人都有梦。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到他和谢执渊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了,他买了两朵马蹄莲,开车赶到谢执渊家,偷偷把一朵马蹄莲放到门口,躲在角落,他应该不奢望什么,却难掩期待。
可他看到谢执渊打开门,淡淡扫了眼地上的花,又将门关上了。
他只能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发呆,不知不觉已经将手里的另一朵马蹄莲撕成数片。
他知道谢执渊最近在做什么,但他不敢打扰,也不能打扰。
他知道,谢执渊在一个小画室里教小孩子画画,小孩子们很喜欢他,谢执渊最喜欢给他们带棒棒糖,他还记得晕车时,谢执渊明明很烦他,却要给他扔棒棒糖。
谢执渊总是这样,嘴硬心软,哪怕说再多讨人厌的话,他依旧心软。
让一个容易心软的人狠下心来,显然是不容易的。
谢执渊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黎烟侨切换了第三个号码,以新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变了口吻给他发送:[老同学,端午快乐!吃粽子了吗?]
他守着屏幕守了半个小时,屏幕终于弹出来[你是?]
[你把我忘了?我们小学一个班的,有空聚。我家里包了些粽子,甜口咸口都有,要给你送一些吗?]
[不了,谢谢,端午快乐。]
“又不要。”黎烟侨暗生闷气,将真空包装好的粽子丢进冰箱,合拢的冰箱门发出沉闷的一声,无比吵耳。
刘婶回家过节了,俞薇带着俞小鱼回了父母家,只有他无处可去。
今年端午和以往一样,只剩他一个人。
只剩下孤独与孤独。
六月的风夹杂着蝉鸣,毕业季到来。
穿着学士服的他依旧是惹眼的存在,校长给他拨穗,祝贺着他完成四年的学业。
黎烟侨只有无尽的空洞与不舍,不舍得独特的大三。
去年这个时候,因为谢执渊,他把头疼的四级过了。
他大四报考过一次六级。
可惜,他过不了六级,谢执渊也不会再教他英语。
毕业后,体内流淌的血液注定他要融入吃人的大家庭。
他的努力为爷爷病逝后的家产分割产生了重大作用,父亲经常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他长大了。
黎烟侨知道他还没完全长大,至少现在拥有的远远不够,他还要往上爬,从小小的调查员,成为黎家具有话语权的存在。
他要卧薪尝胆,勾心斗角,将自己曾经所厌恶的一切重新捡起,费尽心机往上爬,哪怕一次次跌倒、坠落,他都要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是个极端而自私的人,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大义。
往上爬是为了誓言,那些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保证,总不能再骗谢执渊了。
新学期开学,毕业的黎烟侨经常回到学校晃荡。
谢执渊重新上大四,不再住校外的房子,他住宿,和舍友与班里的同学交流都不多,他变得比之前更冷酷了,似乎不屑和他们说一个字,和曾经那个可靠的好班长大相径庭。
他们都变成了陌生的他们。
谢执渊在人工河的长椅上喂天鹅时睡着了,黎烟侨小心翼翼靠近,在心里纠结挣扎无数次都没能触碰。
末端发黄的叶片从空中坠落,掉在谢执渊手中。
他这才有理由伸出手,轻轻捏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