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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头上,谢执渊痛呼:“啊。”
邡汐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下狠手。”谢执渊揉揉脑袋,“我那不是看她不想吃嘛。”
邡汐有厌食症,刚刚看到水果时微微皱了下眉,被谢执渊敏锐捕捉到了。
他没买油腻的东西,想着水果一般人都能接受,厌食症多少也能吃点,谁知道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黎烟侨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邡汐。
趁这间隙,谢执渊剥了只橘子递给黎烟侨。
温热从杯壁蔓延到心底,邡汐温声道:“我没想到,到这种境地,好好对我的居然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谢执渊指指黎烟侨:“他比较好,他付的钱,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死穷鬼,贼抠。”
黎烟侨将几瓣橘子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邡汐:“钱,我之后会还给你。”
黎烟侨:“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还我。”
“那估计……很难了。”邡汐摩挲着杯子,静了很久很久,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也许是那些事一个人窝在心里太闷了,除了他们没人愿意听,也没机会说,邡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开口:“我所存在过的前半生,微胖,略黑,额头上会冒小小的青春痘。我原本不在乎外表,可即使我不在乎,总会有人一次次提起,‘不漂亮’‘黑妹’‘肥婆’这些词语伴随我左右,像是毒药一样,一次次给我洗脑,给予我心理暗示。甚至于我暗恋的男生告诉我‘你的性格很好,要是再漂亮点就好了’。”
她抿了口水,润润酸痛的喉咙:“可是什么才算漂亮?瓜子脸大眼睛小翘鼻吗?这些我都没有,我开始自卑,不敢大笑,不敢抬头。”
“大学时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和我说,我很可爱,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甜甜的。你们知道对于一个长期生存在自卑与打压中的人来说,这句话是怎样的存在吗?”
“知道。”谢执渊插嘴,“就像某天有个人莫名其妙给我一大堆钱。”
黎烟侨想起自己发给他的那些钱被退回来就来气,忍无可忍踩了他一脚:“闭嘴。”
谢执渊回了他一脚:“橘子是炸药?你炸个屁啊。”
邡汐捂嘴笑着,肩膀被带动着轻轻颤抖,心情好了,想说的就更多了:“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会夸我穿裙子很合适,他会注意到我换了很时髦的发型,他会发现我写的字很工整,我很难不对他心动。心动,你们这个年纪和我当时差不多,肯定感受过这种感觉吧?”
她话还没问完。
“没有。”黎烟侨答话的速度堪比打地鼠机里缩下去的地鼠,目光微不可察略过谢执渊。
速度快到谢执渊都愣了一下,紧跟着说了句:“有。”
橘子汁液溅在手背上,他向下看去,黎烟侨手里没吃完的橘子捏成了渣渣,橘子汁液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落。
“你是榨汁机托生的?”谢执渊拿着纸巾给他擦手。
“我自己来。”黎烟侨语气极为古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巾。
一听这语气,谢执渊就知道了,黎烟侨这个炮仗莫名被点中了燃点,估计又要酝酿半天了,酝酿过后就给他炸个大的。
早知道就不骂他是榨汁机托生的了。
谢执渊欲哭无泪,他之后别想过安生日子了,果不其然,凉飕飕的视线死死盯在他身上。
谢执渊假装看不到,对邡汐说:“后来呢?”快救救我吧!他要吃了我!
邡汐情绪低落:“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今年是第十年。年轻的感情不足以支撑我们之后的婚姻,前年结婚纪念日,我在宾馆找到了他,他正和另一个女人睡在一起,我的眼里只剩下交织在一起的肉块。我崩溃大喊大叫砸了很多东西,骂他们‘贱人’‘畜牲’‘婊子’。”
“他护着那个女人,扇了我一巴掌,骂我说,‘你长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像是在抱一头猪。我讨厌你肥婆臃肿的身体,冒油的脸盘和你枯草一样的头发……’从前他夸赞过无数次的地方,全都变成了刀子狠狠刺在我的身体上,把我一点点割破、撕烂、打碎。和他的声音一起钻进耳朵的,是床上那个美丽女人刺耳的嘲笑声。”
谢执渊:“所以你开始减肥,开始整容。”
邡汐点点头,那晚几近让她昏厥的谩骂如影随形追随了她整整两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审判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学着根据他说的,打扮自己。眼睛太小,去开眼角。鼻子太塌,去做隆鼻。脸太大,去磨骨。身子肥胖,吃减肥药、节食、抽脂……我像是拼拼图,把自己拆解重组,组装成他满意的模样。”
谢执渊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你这样,你还想着挽回他?”
“他曾经很好。”邡汐苦涩笑笑,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思绪回到那个黑瘦的男生身上,他会在暑假顶着烈日送一个月外卖,只为了在她生日送她喜欢了好久的项链。
他会在两人异地时,坐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去找她,只因为她工作时受了委屈。
他会在邻居不尊重她时,拿着刀去逼着邻居道歉,哪怕他害怕到双腿都是颤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她不知道。
“那张皮偶,是因为他和我说,他还是喜欢我曾经的样子。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否定了曾经所有的一切,到头来,他说,还是自然些好。”邡汐捂住脸,埋在蜷起的膝盖上中抽泣,薄薄的病号服清晰印出瘦削的肩胛骨。
“我戴上皮偶了啊……我变回了曾经的样子……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我告诉他我要自杀,我跳楼他都不来看我一眼……为什么呜呜呜……”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黎烟侨突然说:“因为他不爱你了。”
谢执渊惊疑看向黎烟侨。
黎烟侨的表情很淡,连带着语气都很平淡:“有时候,人总要让自己接受一些事,哪怕你不想。就比如现在,你要接受,他不爱你了。不爱你的人,不论你做出再多改变他都不爱你。”
黎烟侨最后一个字咬重,一把抓住谢执渊不老实在他胳膊上揉来捏去的手:“再手贱把手剁了。”
“原来你是真的黎娇娇。”谢执渊带着满肚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感叹,“刚刚你说了句人话,有个人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说什么?”黎烟侨抓着他的手掌骤然用力,恨不得捏碎他的指骨。
“好疼啊,松手。”谢执渊挣脱不开张嘴要去咬他,黎烟侨沉着脸快速松手躲开了他的嘴,顺带按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到一边:“走开,别找揍。”
之后刚有点人样黎烟侨又变成了凉冰冰不理人的大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