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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的“那件事”憋太久了,简直要在肚子里生根发芽,他盼星星盼月亮地好不容易把卫岚盼回来,本来想今晚就偷偷说给人家听,可卫岚刚到家就说累,洗个澡就回屋睡觉了,并没有给他倾吐的机会。

孙宇航也看出了他的疲容,就权且将话咽下,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周末。

这几天里,老爷子的活检结果出来了,那天卫岚和他们一起去听了医生的结论。医生很负责任,说了许多,总结下来只一句话。

肿瘤已经8cm,伴有门静脉癌栓,无法直接手术,五年内生存率不到20%。

再总结,就是“听天由命”。

医生说可以先在他们医院治疗一段时间,看效果如何,如果成效不好,那建议去北上广的肿瘤医院看看,那些医院或许会更有经验。

在孙宇航一无所知,以为爷爷在战友家时,老爷子正在一天天地做介入,做消融,做靶免治疗。

生病或许还没法把人全然熬干,但治病会,只治了这几天,老爷子就肉眼可见地沉默了起来,连带对着卫岚也挤不出笑容来了。

有一次,卫岚从外面打水回病房,睡迷糊了的老爷子以为是孙宇航来了,眼睛都亮了,立刻想坐起来,见到是卫岚后,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一言不发地黯淡了神情,背过身去躺下了。

卫岚知道老爷子想见孙宇航,但只能是知道,他帮不了什么。

这周的周日上午,孙宇航休了半天假,早早约了卫岚陪他出门。

卫岚以为是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篮球场,可出租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半山腰,卫岚下车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公墓门口。

二人来到了一处洒扫得很干净的墓碑前,孙宇航半跪下来,将带来的白百合放好,又把路上买的点心拆开来,小心翼翼垒成一座糕点宝塔。

碑上有一张年深日久模糊了的女性照片,但依旧看得出黑发白肤,丰腴美丽,照片下写着【爱妻唐晓芸】。

这是弥勒妻子,孙宇航妈妈的墓碑。

卫岚有些无措,他没历经过生死,即使知道该对死者恭敬,可却不知道该对死者最亲近的生者抱持什么态度。

然而孙宇航却如有所料,主动冲他笑了笑,扶着膝盖起身,错手拍拍,眉间有很多很多年前落下的风雪,如今早就融化成无可奈何的春天。

“没事,我不伤心……嗯,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当初伤心过了,而且伤心了好久好久,现在再看到妈妈的墓碑,只会觉得想她,不会那么伤心了。”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

“哥,你知道吗,我觉得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是有期限有定量的,用完就很难再产出新的了。就比如,当时妈妈走了,我哭了很多天,流了很多眼泪。我把关于妈妈的眼泪都差不多流干了,所以以后也不会再哭成小时候那样了。我们之前学《长恨歌》,里面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读到这句的时候,就在想白居易是不是没有真的失去过家人?还是他作为诗人,臆想中的人类太美好太浪漫了?”

“他不知道,不光是天长地久有尽头,恨与爱也都有尽头,唐玄宗不会永远思念杨贵妃,因为他爱的人已经死在了马嵬坡。人比诗词歌赋里健忘好多,只看得到眼前,对于死去的人,记不住爱也记不住恨。”

孙宇航深吸了一口气,大概还有后续,不过他缄口不言,后续的话也就只能在他年轻的胸口中回荡。

孙宇航注视着墓碑,卫岚则瞥着他,若有所思。

卫岚虽然依然不太清楚孙宇航家里那些事,当初他妈妈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怎么去世后会导致父子关系恶化到这样的地步,他统统不清楚。

可他已经越过所有事实弄懂了孙宇航的心理——为了一直爱着死去了的妈妈,他必须要一直恨着还活着的爸爸。否则,感情虚无缥缈,没有寄托,早就像坟头三线青烟,随风消散掉了。

站在母亲墓前,孙宇航难得说起过去的事。

“妈妈是得病走的,胃癌,从我四岁起发现,到我七岁,她整整三年一直在治病。妈妈治病治得很苦很累,其实有段时间我都以为她要好起来了,甚至还能和我们去公园野餐——就是咱俩常去的那个小公园。野餐的那天天气很好,我们玩得很开心,妈妈答应以后给我养一只小狗,那个人他说暑假陪我去旅游……真的好开心啊。可回家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妈妈就走了。”

孙宇航凝望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人——其实和他记忆里的形象已经对不上了,打他记事起,母亲就在治病了。记忆中的母亲温柔而痛苦,整日以泪洗面,很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

“那对妈妈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会再流泪了。”

孙宇航沉下目光,盯着地面,“但对我来说,我没有妈妈了。所以我恨他,恨他让妈妈病死,恨他让我一辈子都没法忘记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网?址?f?a?B?u?页?????ǔ???ě?n????????⑤????????

提起母亲,孙宇航的痛苦已经浅淡了,但讲起弥勒,他眉眼间的恨意却还鲜明。

卫岚想起弥勒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忍心:“他怎么可能故意让你妈妈病死……”

“就是他!”

孙宇航罕见地打断了卫岚的话。

“是他放弃了妈妈。他说妈妈的病治不好了,再治下去也只是砸钱……他是生意人,又怎么可能做赔本的生意。所以妈妈就像一笔没有收益的投资一样,被他放弃掉了。”

孙宇航撇开目光,望向市区的方向,面容上忽然有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忧愁老态。

“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在害怕……害怕爷爷出了什么事,他会像当初放弃妈妈一样,毫不犹豫地放弃爷爷。”

卫岚再度想起弥勒为了老爷子病情奔波劳碌的模样,忍无可忍地问。

“如果你真认为他坏到了这种地步,那你为什么不担心他会放弃你?”

孙宇航回头,神情露出一瞬间的空白。

瞬间之后,他恶狠狠地切齿笑道。

“他不会的。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指望着我来给他传、宗、接、代呢。”

这是当年在妈妈葬礼上,他从亲戚口中偷听到的话。

妻子没了还能续弦,养六七年的儿子没了,那谁来给他传宗接代啊?

孙宇航看向卫岚,眼神沉痛。

“他最精于算计了。身边所有人都被他算计进去了。他当年帮过宋叔一次,宋叔到现在都对他死心塌地;在你面前卖弄了几次人情,你也替他说好话;爷爷对谁都说他儿子是个孝子,妈妈到死都以为他是个好丈夫……你们都被骗了。”

在卫岚刚到月山,初识孙宇航时,曾听过差不多的话,当时他能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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