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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地位挺平等,也不好说是谁迁就了谁的年纪,总之是习惯了有一说一。

卫岚察觉到黎惟一突如其来的叹息,就边选角色边瞥过来。

“怎么了?”

黎惟一喝了口奶茶,并不藏掖,直说道。

“昨天又被我妈堵楼下了,烦得很。”

自打那次尴尬至极的饭局以来,已经过了好些天,这还是卫岚头一次听到后续。

卫岚有些吃惊,轻轻哟了一声,打量着黎惟一的神情,原本都准备放下手柄展开一番长谈了,没想到黎惟一继续选车选人,显然只把这当成了一句随口的牢骚。

同为离家出走的孩子,卫岚自觉能揣摩出黎惟一的一点儿心理,见他不肯认真谈这话题,卫岚也就跟着选车,在屏幕上开始三二一倒数时,才不经意般问道。

“阿姨堵你?为什么?还是因为婚礼的事?”

游戏开始,黎惟一操纵着卡通角色在五彩缤纷的跑道上赛车,面无表情地答道。

“嗯,差不多吧,每次都苦口婆心说一堆,我实在懒得听……也不想听。”

“你不是和阿姨很久不联系了吗,她居然还能找得到你?”

黎惟一冷笑了下:“找得到,怎么找不到。我是个大活人,又不是只小耗子,总不见得为了躲她,往地缝里钻吧。”

顿了顿,他又说。

“况且,云州又不大,只要家长想找,孩子就算是只耗子,估计也能被找出来。”

这话从黎惟一嘴里说出来,很有几分可信度,听得卫岚这只耗子同僚一阵冷汗。

但既然是同僚了,卫岚就很想帮黎惟一分分忧。

卫岚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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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惟一不假思索地答:“还能怎么办,搬走呗。她找一个地方我换一个地方,云州是小,但世界很大,我总有方法摆脱她。”

卫岚玩着游戏,一时无话,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但就是笼统地觉得“不妙”。

在那顿饭局上,即使黎惟一把亲妈和发小都驳得面红耳赤,但卫岚其实偷偷在心里为黎惟一叫过好。

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头号叛逆种子,可叛逆来叛逆去,这么多年还是被爸妈压了一头。周围人都奉劝他别折腾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心里其实也明白,但就是不服输更不服气,狠下了心想较较劲。

所以在饭局上看到黎惟一,再听到他的种种言论,卫岚对他几乎有些钦佩——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拧到如此地步的,黎惟一绝对是第一人。

可此时此刻,再听黎惟一的言论,卫岚忽然就理解了那些人劝他的话,其实重点并不在什么“胳膊大腿”,而是“别折腾了”。

如果真就这么折腾下去,他们一个逃,一个追,偏偏还是曾经被一条脐带相连的母子,这得纠缠到什么时候去?

由此,卫岚又想到自己。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逃下去,下场无外乎就是黎惟一这样。

难道他真要抛弃过往朋友,逃避不见父母,闭眼不看未来,永远和沈子翎两个人生活在真空地带吗?

良久,卫岚犹豫着说。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要么,你去和阿姨谈谈?要么和好,要么彻底决裂,总好过这样纠纠缠缠,没完没了。”

黎惟一一哂:“没什么可谈的,我不愿意跟她和好。至于决裂,你也看到我们的相处方式了。我已经闹得够掰了,可她不肯放过我,我还能怎么办?”

卫岚皱眉,黎惟一则像闷葫芦忽然敞开了口,几乎失控地说道。

“我是她的孩子,还是个当年横生逆产,她从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来的孩子。我爸就是个废物,除了出轨以外,什么大事都没做过。所以打小就是她一个人带我,我也从小就听周围所有人跟我说,‘你妈不容易,你妈对你有恩,你要努力报答你妈妈’。我啊……我是真的努力了,从幼儿园开始,满分有多少我就给她考多少,她让我学什么,我就去学什么,她想要什么样的儿子,我就当什么样的儿子。然后我渐渐发现,我是个人,是人就会累,会受不了,会有使不上劲的时候。她也是个人,是人,就欲壑难填。她生我生得那么艰难,所以我打出生起就有了罪,说是她的儿子,不如说是她牢房里唯一的罪人。我花了十八年的时间去赎罪,去报恩,但罪赎不完,恩也报不尽,我无论怎么做,在她看来都是不够。

不够就不够吧,赎不清的罪就不赎了,报不完的恩就不报了。我原本想一死了之的,结果遇到了童潼,从那天开始,我不想死了,我只想活着。”

游戏到这里,一局结束,黎惟一丝毫不停,又开了一局。

“但是看到她,就好像过去十八年同时在我嗓子眼里反刍一样。看到她,我真觉着活不下去。”

卫岚听下来,感同身受觉出了窒息。

所以就像帮自己,他还是想要帮黎惟一分忧。

要分忧,就得追根溯源,所以也顾不上得不得罪人了,这一局游戏开始时,他思忖着问。

“惟一哥,我问你个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你当年和你妈妈,到底怎么会闹到那种地步?”

黎惟一沉默,控制着手柄摇杆,让角色超到了第一名,这才笑着以问代答。

“你不也是和家里吵架了才跑出来的吗,那你爸妈当时是做了什么才让你下定了这个决心?”

“他们……他们当时偷偷改我高考志愿。”

“真过分。不过,应该不只这一件吧。”

卫岚怔了一下,游戏里的赛车也随之被龟壳砸晕了,在原地打转不止。

“……嗯。不过其他的,都是比较小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离家出走的?”

“很简单,因为我也不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真的一时冲动就跑走的孩子,跑不到我们这么远,也冲动不了我们这么久。至于我当时为什么会出国,一走那么多年都不回来,是因为有一次竞赛没考好,辜负了她的期望,她觉得我叛逆,一气之下把我锁在了房间里,整整一个礼拜。”

卫岚错愕,刚动了动嘴要说话,黎惟一就未卜先知地替他说道。

“‘真惨,怎么能这样’。你是想说这个吧?这件事给任何人听了,八成都是这个反应,但我要是说我因为这事,和我妈妈彻底决裂了,估计又会有一半的人觉得我小题大做。不过,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明白这是冰山一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对了,你不是说你喜欢蒂姆伯顿吗?那你有没有看过他的绘本,《牡蛎男孩忧郁之死》?就是说……”

卫岚接话:“有个男孩,生来就长着牡蛎壳的脑袋,有一天他正在睡觉时,醉酒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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