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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头,他像一把很钝了的刀,自甘黯淡地一笑。

“他就是那个性子,对待亲近的人尤其这样,脾气一上来,好话都能让他说难听了。我知道他有他的道理,但我也有我的苦衷,他让我好好对待他的黎阿姨,我不能答应,即使我答应了,十几岁的那个我也不会答应。”

“惟一哥……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你和你妈妈,当年到底怎么了?”

黎惟一长叹了一口气,缓缓仰头,眺望阴霾天空上稀疏的星星,而后瞟向了他。

“也没怎么。还不就和许多不和睦的家庭一样,表面母慈子孝,暗地里一片鸡毛。我记得你说你是离家出走了,我也是,大学过后,我和女朋友一起出国,这是我第一次回来。这么来看,我们是同道中人啊。”

卫岚默然不语,而随着话说尽了,黎惟一停在一处单元楼下。

“到了,上面就是我家。想留你上去喝杯茶,不过一来他还在车里等着,二来,我女朋友指不定已经在家了,被她看见了,恐怕你们的事就瞒不住了。不留你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做客。”

“好。”

黎惟一双手插兜,调侃地笑笑:“本来我以为,你是受了子翎的指使,要下来偷偷揍我一顿出气。如果是的话,那你最好现在就动手,不然等我上去可就没机会了。”

卫岚也笑了,抬起手里拎了一路的小塑料袋,递了过去。

“他倒没让我打你,但确实指派了别的任务。”

黎惟一接过一看,塑料袋里是三四盒不同品类的胃药。

算无遗策的暗黑诸葛亮也有漏算的时候,昏暗路灯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问。

“……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买的。惟一哥,那我走了,子翎还在等我。”

“……嗯,谢谢,去吧。”

望着那道高大身影走出小区,黎惟一回身,刷卡上楼,摁密码开门。

门里暖光盈室,童潼果然已经回来了,刚洗过澡,正端着茶杯盘腿坐在电脑前剪视频。

见他回来,童潼抬眼,问和阿姨的见面怎么样?

黎惟一说,就那样。

三个字,当然不足以概括饭桌上的刀光剑影,童潼心知今晚必定混乱得很,可作为在他左右陪伴十年的恋人,她更知道黎惟一在这些年里将这样的糟烂混沌反刍了多少次。

瞥见他手里拎着药,那就是十几年前的他在向现在这个不长记性的成年人抗议了,以报复身体的方法。

于是她不再多问——不想问,更不忍问。

她让他去休息,可被重创过的人尤其不肯当病号,他说吃了药就好,转而主动问起她的工作。

她不强求,知道他犟起来雷打不动,就干脆顺着他去谈工作。

在放助理和工作室都下班了的清晨和深夜,黎惟一是她最好的私人秘书——其实,即使助理就在旁边,工作室正在运转,黎惟一也毋庸置疑是她最优秀的员工。

锐利,洞察,网感强又不落俗,她时常觉着让这么个前清华后剑桥的绝对高材生给她打工,十分的暴殄天物。

可天物不这么觉得,当秘书当得乐在其中,当她现在说视频怎么都剪不出想要的效果时,他也非常尽职地让她先做些别的,等他洗过澡换身衣服就来。

视频处理到半夜,等着第二天发经纪人再确认,全部无误了才能由工作室点击上传。

二人回国很久,时差还有些没倒过来,很晚了也不见得困,关灯开着一百寸的大电视,用低音量放港台综艺看。

当综艺上的女主持再度用浮夸的语气评价起司烤肉,说好像是芭比吃了要去当兵,梦幻又刚强时,童潼也再次笑到前仰后合,甚至乐得倒在了黎惟一的腿上,呵呵呵哈哈哈哈。

黎惟一无奈又好笑,说都看了多少年了,里面的词连我这个没看过的都会背了,还没看够吗?

“看不够啊,我很专一的。”

深呼吸停住大笑的童潼枕着他的大腿,向上伸手,撩起他的头发露出整副清楚俊秀的脸面。

“就像高中时就喜欢你一样,到了现在,也还是这么喜欢你。这部综艺是我小时候从我表姐的电脑上偷看到的第一个综艺,你是我从那个天台上救下来的第一个——当然也是最后一个人。对我有特殊意义的人和事,我都要矢志不渝,一爱到底。诶,这句还挺适合当下一期视频的开头,我记一下!”

童潼够到手机,专心打字记思路时,黎惟一含笑垂眼,像神龛中一尊很年轻的佛陀,深深看她这个唯一的香客,思绪循着她的话,飘荡回十年前。

那个让他险些丧命的天台。

第86章 是但求其爱——七

“等等!”

声音太尖太细,几乎带一点儿凄厉,仿佛一只受惊的鸟。

黎惟一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旋即后头“咚”地一响,吓跑了他肩头的白鸽。

他回头才发现地上多了个女孩子,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刚才也许就躲在门后,看他求死,才赶紧冲出来,可兴许冲得太急,崴了脚,她摔在地上,嫩手心被蹭掉一大块皮,红鲜鲜渗血,疼得那张小脸都皱起来,可小鹿似的大眼睛依旧睁圆了看向他。

他领略了这个惊惧交加的眼神,然而毫不动容,漠然回身,还是一心一意要跳楼,并不在乎人家的伤势,也不在乎好好一个大活人死在眼前,会不会给人家留下什么终身难愈的心理阴影——他凭什么要在乎?

他想,这女孩跟着他已经好些天了,不是爱看他吗?那就看个够,连他扭曲狰狞的死相都一并尽收眼底。

他抬腿正要往前再迈一步,后头响起一串咚咚咚的杂乱,而后腰上一紧,他往下看,就见一双纤细的白手臂拼命勒住了他。

“别……”女孩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话都说不利索,“别……别冲动……” w?a?n?g?址?f?a?布?页?ǐ??????????n????〇?②?5?﹒??????

天台边沿足有一米多高,刚才为了上来,他搬了个破箱子垫脚,此刻女孩想必就踩在这箱子上,和他一起命悬一线了。

他一挣,两道瘦影子立刻在高空中摇摇欲坠,宛如两片入秋天凉时的树梢叶子,女孩吓得尖叫,手臂却分毫不松,反而箍得更紧。

女孩瞧着瘦弱,力气倒很不小,他一挣再挣,居然还是挣扎不动,别无他法,他索性叹气坐了下来,两条腿耷拉在外。

这姿势也很方便,方便“下楼”,只要双手一撑,往前挪个小半米,像平时下床一样,他会立刻下到地狱里去。

六楼天台,高得目眩,底下还有尖刺的雕花铁栏杆,他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可能。

但自己要往下跳是一回事,拖着别人一起赴死,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可奈何搀着不耐烦地,他说。

“松手。”

隔着一层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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