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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满意吗?”
何典愣住,转而目光怨毒地瞪着易木——以前他在易木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现在顾不上了,鱼死网破。
“你包庇他。他们没说错,就因为他爸是当官的,你就包庇他。”
易木原本不想废话,可抬腕看表,发现离会议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正好早上吃得饱,省去一顿午饭,时间充裕得很。
他起了玩兴,微微倾身,十指交叉在桌面。
“可不是我要包庇他,或者说,不止是我要包庇他。沈子翎做着最难最累的客策一体,工作能力又强,是公司舍不得他,宁肯赔钱也要保他。你呢?你对公司又有什么贡献?”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受到的教育,见过的世面,交往的人脉,哪是我这种……农村出来的穷孩子能比的?我们有这么不同的阶级,却要被所谓的‘公司’放在同一平台上比较能力,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易木稍稍一顿,神情认真了些,但仍然带笑。
他松开表带,解开两手袖扣,抬腕抖落了下,府绸衬衫的袖子滑下去,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臂,以及手臂上常年不见天日的几道疤痕。
他毫不羞惭,数勋章般,从容数着或深或浅的陈年疤痕。
小臂几道,是小时候割猪草的划伤;手背几块,是冬天打水洗衣服的冻疮;微微变形的指甲,略显粗糙的关节,以及腕处一道深红的刀疤。
“你想比,那我来和你比。我职位比沈子翎高,而且是在他那个年纪就比他高了。至于阶级,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来自邳县的村子,是吧?我出生在凉山,不是凉山县,是凉山村,我从小就没吃饱过,走山路上学,回来还得帮家里干农活,小小年纪弄了一手的伤。我和你,怎么也算同一个阶级了吧。但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靠创意拿了戛纳广告奖。你呢?”
何典错愕,目光在易木的脸和手上不断切换,仿佛这双伤痕累累的手,无论如何没法和眼前位高权重的上司对上号。
良久,他咬牙轻声问:“那你不怨吗?你还能把他当学生带,看着他这种人在你面前晃悠,你不嫉妒吗?难道不会恨吗?”
易木戴好手表,又慢慢系着袖扣:“我嫉妒他干嘛,又恨他干嘛,这天底下有钱人那么多,我看到一个就嫉妒一个,还活不活了?况且,人各有命,我的命不是他导致的,我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
“人各有命……你的意思是,你认命了?”
“我要是认命,那恐怕现在还在山里割草。我是怨命,但不认命,所以我拼了命地学,考到了大城市,上了好学校,进了KAP,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你不也是吗?进KAP不容易,你能进来,至少说明你在你们专业的排名非常靠前,四年奖学金也没少拿。我们很少招本科生,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位。”
何典怔怔的,半晌涩声说:“我努力了,我是命不好。”
易木系好袖子,往后一靠:“你是怨命,恨命,又认命。你说你命不好,要我说,你的命不知比我好多少倍。你知道,我之所以会护着沈子翎,是因为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实习生。”
“我知道。”
“嗯,那我说点儿你不知道的。前段时间你晚上偷偷留宿公司,被你同期告给了领导。前些年也有人晚上在公司住,结果半夜偷偷用微波炉,导致起火,闹得很大,所以领导很忌讳这种事。领导听了这事,要处分你,还要扣工资,是沈子翎帮你压下来,还替你交了钱——这件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何典睁大了眼睛,看向沈子翎,喃喃怎么可能。
沈子翎,然而,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椅晃晃悠悠,易木随之悠悠道:“所以说,你的命比我好。不过你只顾着恨了,连脑子都恨没了。确实,沈子翎是含着金汤匙的人,我是得努力才能上桌吃饭的人,而你是吃不到饭就要掀桌子的人。你也不想想,大家都在一张桌上吃饭,这桌子又根深蒂固,喂饱了不知多少人,你以为自己在和沈子翎较劲,其实你是在和桌子较劲。这又是何必?一进公司就有这么好的前辈带着你,甚至还带你进歌狮组。如果你就这样转正,踏踏实实工作几年,还愁上不了桌吗?”
易木笑笑:“不对,你以前是不愁,但以后,可有你愁的了。”
何典没了动静,纸人似的扎在地上,飘飘忽忽,摇摇欲坠。
过了片刻,他抬头,眼里泪水丰盈,嘴角却在笑。
原来Charlie对他是真的好,至少曾经,是真的好。
他先前不信,总怀疑那好里带着轻蔑,现在印证了那份好的纯粹,可那份珍贵的好心已经被他亲手摔碎在了地上。
他想,自己对Charlie,真应了那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高考考了这句,所幸他背得熟,可谁知当年悉数填上的字句,得到今天才总算参透。
以刻、骨、铭、心的方式。
他颤声说。
“Charlie,对不起,还有,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沈子翎恍若未闻,直到他出门,都没有看他一眼。
何典走后,易木再度抬腕看表,时间剩得不多,勉强够他再骂个沈子翎。
可沈子翎在他开口前就诚恳低头请了罪。
诚恳也不行,该骂还得骂。
一条条细数了工作疏忽,叱责了工作态度,最后回归到前辈与后辈的身份时,话题落脚点还是何典。
易木不委婉,他发现沈子翎聪明的时候很聪明,笨起来也能笨得气人,有些话跟他委婉不来。
他直言:“你看人的眼光真不行,甚至很差劲,为人处事的方式也有待改进。以前那些人就不说了,就说何典。你先是出于同情带了他,把他招进家里,结果他看上了你男朋友——没错,你们在KTV的事,我也知道了。不得不说,我很后悔没去看热闹。闹开了后,居然觉得他能公私分明,没有立刻把他撵出歌狮组,导致他又酿下大错,害我们损失了,现在还不好说,保守估计有上百万。”
“沈子翎,如果到了现在,你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没错,自己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那只能说明你和他一样,都蠢得救不回来。”
沈子翎蔫着脑袋:“对不起,woody,我知道错了,真的。” W?a?n?g?址?发?b?u?y?e??????ǔ???é?n?2??????5?.??????
“你知道错了,那你知道怎么改错吗?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不会再保你,也很难保得住你了。”
沈子翎不言不语,脸上有难得一见的沮丧。
易木于心不忍,叹了口气:“你父亲是当官的,那应该教过你,贪官难做,清官更难做。坏人难当,好人更难当。你不愿意当坏人,那就有选择地当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