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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满满一桌的好菜来招待,招呼二人坐下慢慢吃,说知道他俩最近愁着沈哥的事,肯定都没好好吃饭。哎哟,子翎,这一两个月没见,又长高了啊?

于是母子俩和刘晓伟夫妻在两句寒暄后,洗手上桌吃饭。

饭菜都挺合胃口,但二人现在实在没有胃口,勉强下了几筷子,不算拂了人家的心意,就进入了正题。

刘晓伟也很犯愁的样子,拎出半瓶白酒,自斟自饮,一吱溜一口。

他妻子原本最不爱看他喝酒,尤其白的,此时却只是无声瞟了他一眼,草草吃了几口就说不太舒服,回屋歇着了。

饭桌上只剩了他们三人,周昭宁知道他是眼下最可信最能倚仗的自己人了,就和他一言一语商量着怎么办。刘晓伟没光听着,也很热络似的,边夹着凉菜下酒,边点头说是,不时添上几句。

忽然,刘晓伟起身,到后头又取出一只酒盅,两只都满上了后,他咏叹似的说。

“以前都是沈哥和我两个人喝,现在沈哥不在这儿了,子翎,你说你是不是得子承父业啊?”

此话一出,对面的母子俩都愣了一下,周昭宁旋即冷住了脸色,但又不得不竭力笑道。

“以前沈铮在外面应酬,不喝不行,这我没办法。但只要是回家了,他敢沾酒,那就是不想在家里过得舒服了。所以你才会经常约他到家里吃饭,借机让他能喝上几口,这我都知道,算他没在家里犯忌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子翎,小小年纪,沾不沾酒,我想我这个当妈妈的还是能替他做主的。”

“是是是,”刘晓伟连连笑道,“我酒后失言,喝糊涂了。我这要是教了子翎喝酒,还是白的,那沈哥回来肯定饶不了我,哈哈哈。”

小插曲一则,刘晓伟嘻嘻哈哈自罚了三杯,可在这话过后,他很快就借故醉酒,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把母子俩糊涂得待不住,只好告辞。

出了那道家门,一直到小区门口,母子俩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本该是最坚固结实的救命稻草,如果连这根稻草也早就暗自倒戈了,那恐怕就……

那话怎么说来着,回天乏术?

沈子翎是最先开口的,走到路旁,他笑着说学校晚自习还有考试,我得先回学校了,妈你也别太担心,刘叔不是说会想办法吗?那就相信他吧,大不了我们明天再去找找别人。

周昭宁也笑了,说对,你先回去吧,马上高考了,你好好上课,别因为这些事分心。

周昭宁打车离开,沈子翎说自己可以坐地铁,到学校很顺路,却在目睹妈妈的出租车转过拐角后,转身就拔腿向小区跑去。

一路跑上五楼,他敲开那道门,在颧骨醉红的刘晓伟开门后,他张了张嘴,却是张嘴无言,索性直接来到杯盘狼藉的饭桌前,找出那只斟满了的酒盅。

他双手端起,一饮而尽,将空了的酒杯底示向刘晓伟,眼睛不知是辣得还是呛得,湿红潮漉。

他微微气喘,央道。

“刘叔,我知道你有办法,也知道你和我爸关系好。求你想想办法,帮帮他,不管他能不能回来,我们全家都不会忘记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

刘晓伟错愕了,慨叹万千般,看了沈子翎好久好久。而后,视线慢慢游移,他望向客厅背景的牡丹国画,喃喃道。

“说起来,这幅画也是你爸给我画的,单位多少人想跟他套近乎,知道他会书法懂国画,就千求万求着,想求他一幅画,回来摆到家里,客人来了一看那落款,嚯,沈铮,沈厅长!多气派,多有面!可你爸理都不理那些人,他瞧着谦逊,骨子里傲着呢,谁都看不上。他那面子向来都是最大的,都当上省厅厅长了,也不肯让别人沾沾他的光。但我,我对他来说不是别人,我嘛,我是从他刚入职开始,就跟在屁股后面,忠心耿耿的‘小刘’。他不把我当外人,他愿意把我当自己人提携,所以我那天到你们家,只是随意提了一嘴,说他牡丹画得最好,跟我们新家的背景墙可搭,他就真的亲自画了这么大一幅,还让你给我送了过来。”

他揩了揩眼角,唏嘘叹说。

“沈哥,咱俩的交情,也得有二十来年了吧。”

刘晓伟一步步走向那幅画,脱鞋踩了沙发,仰望着那幅色彩浓艳的牡丹花。

唯有牡丹真国色。

这意思是,其余的花即使再好,也要让步,是不是?

他取下画外的镜框,很惜爱地抚摸着镶边的花绫,硬挺的生宣纸,大开大合又不失细腻的笔触。

然后,捻住边缘,用力一撕。

有裂帛声。

牡丹轻易死在他手下,再硬朗的宣纸也经不起这样一撕,登时支离破碎。

他故作可惜地哎呦了声,将整幅画撕下来后,残破地卷成一卷,递给下面怔愣着的沈子翎。

“官场风云变幻多快呢,沈哥是回不来了,我再那么不识趣,往家里挂个前朝老人的画多招晦气。你说对不对?子翎?”

他揽住沈子翎僵硬的肩膀,送他到门口,很亲热地说。

“哟,差点儿忘了,我们子翎现在不就是摄影师吗?作品都得奖了,拍的小猫多好看!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由头来动手。这么看,你是我们的功臣呀?什么时候给刘叔也拍张照片,我也给挂墙上啊?”

沈子翎站在门外,怀里抱着画,震悚像盛夏里无来由的一阵寒风,掠得全身寒毛倒竖。

震悚过后,他瞪向地面的目光又恨又冷。

他猛然抬头,刘晓伟看清他的眼神,显见一愣。

沈子翎有多嘴利,此刻舌尖有一万句恶言恶语能说,譬如,“忘恩负义的死白眼狼,要不是我爸,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扫厕所!等你什么时候挂墙上了,我肯定第一个过来给你送礼”。

但他什么都没说,喉咙艰难地一滚,他再度低下了脑袋,颤声道。

“刘叔,求求您,看在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再考虑考虑吧。我走了,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就行,我妈她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些了。”

说罢,他没再抬头,转身下楼,身比烟轻,步子却比秤砣更重。

楼下,阳光灿烈,大好的午后。

他抱着那画,慢慢地走,路过街旁的公共厕所,他坦然平淡地进到最里面的隔间,关门落锁,气息哽咽,泪水滚落。

他大哭起来。

*

而今,他在自己家的床上,蜷在男朋友的怀抱里讲起这桩八年前的旧事,仍然不寒而栗。

卫岚不知什么时候,抱他已经抱得那么紧,他的后背紧贴着火烫结实的胸膛,几乎严丝合缝。

卫岚闷声问:“后来呢?叔叔现在怎么样?”

“后来,我爸以前的一个上司帮了他一把,加上他本来也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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