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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看过那么多部电影,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卫岚讪讪,不无委屈:“宋哥不让,说我太装。”
“啊?”
“我以前跟他和弥勒看电影,就总喜欢说这个构图那个拍法,宋哥就对我说,‘你到底看不看电影,不看滚蛋’。我后来再讲这些,他就要捋袖子揍我了。现在想想,人家好好看着电影,我在旁边嗡嗡确实挺烦人的,所以我之后就不说了,自己看着玩儿就行。”
沈子翎乐了一会儿,抬手从下捧住卫岚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笑说。
“白天总讲这些是挺烦的,不过,就像你说的,现在可是深更半夜,最适合犯文艺病了。所以听你说这些,我只觉得我男朋友好厉害。”
卫岚可不禁夸,一句甜蜜就灌得他暗自得意,手指拨弄着沈子翎鬓角的碎发,他说。
“我也觉得我男朋友很厉害,又厉害又可爱。在电影里,这种仰拍也叫低角度镜头,常常用来传递一些权威、英雄气概之类的观感,但是你用这种镜头拍下了一只小猫。”
说着,他指尖游移,轻轻捺住了沈子翎的嘴唇。
昏灯之下,眼眸之中,柔情万千,暗潮汹涌。
“我的男朋友明明脸皮很薄,却又不惜用很奇怪的姿势把一只小猫拍得光芒万丈,像个骑士。我还能更爱你一点吗?”
说不好是谁先吻上了谁,唇舌厮磨片刻,再放开时,沈子翎腮颊酡红,气喘微微地重新扭脸,时隔多年,他再度正眼看向那幅出自他手的作品。
也就是这时,他有一瞬间记起了最初举起相机的悸动,只一瞬间,已经足够让枯泉涌出丝丝缕缕的活水。
那相片上,榕树遮天蔽日,雨后树影湿绿,最上方有一小撇天空,湛蓝如洗,三两鸽影翩翩。
橘色小猫像步入酽酽秘境中的一抹太阳,长尾巴弯弯地翘,悠然自傲踏过枝干铸就的小小栈桥。
榕树长在云一中的操场旁,小橘猫正信步走过他的青葱岁月。
算起来,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八年前,他正上高三,计划着出国读大学,深耕喜欢但赚不来钱的摄影系。
父母很支持,早早为他找好了留学中介,只是要求他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出国上,也要同时准备好国内高考,这样万一形势或政策上出了问题,他也不至于两头落空。
沈子翎向来听话,也信任父母,于是为了不要两头落空,他开始两手都抓。
可这谈何容易。
国内高三,自不必说,苦得不得了。尤其他们还是省重点,每年得稳定往清北输送新生,学校遭受着上下内外的升学压力,这些压力又原汤化原食,通通转化给了学生。
那一年,虽然幸运没人从楼上一跳解千愁,但单个人的死志似乎均分给了所有高三生。教室里通天死样活气,课上只有沉默的唰唰声,下课铃一打,更是立刻睡倒一片。
书山书海,尸横遍野,那模样乍一看,好像刚有人用挺机关枪从讲台往下扫射过。
对比起来,沈子翎睡得大概比同班同学都要少,但他依然连下课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也没有,不是去办公室借用电脑看申请信息,就是拼命学英语考雅思,要么就在费劲琢磨着他的作品集。
是了,作品集,申国外大学,尤其是艺术系,姑且不论需要递交什么文书,通过什么考试,单是“作品集”就足够让人头疼。
他要报考摄影系,那需要的自然就是一本摄影集。他掏出自己攒的压岁钱,爸妈又着意添了一笔,给他买了台当年风头正盛的佳能5D4。 w?a?n?g?址?f?a?b?u?y?e?ǐ????ǔ???ē?n?????????????????ō?м
相机是好相机,性能状态挑不出错,唯一毛病是沉,加上个炮筒镜头,更是沉得没边。
沈子翎跟老师申请过,利用短暂到几乎没有的课余时间,扛着相机在学校四处拍照,不光是为了积累摄影集素材,还为了参加当年首届青少年摄影大赛,如果有幸得奖,写入申请表里,能为履历添彩不少。
大赛框定了“校园生活”的主题,一定要在校内取景不可。
相机重得像秤砣,挂脖子上跟上了道枷似的,课间时间又短得稍纵即逝,他不得不一到下课就抄起相机飞奔下楼,上课时再飞奔回来,偏偏教室又在五楼,一来一回累得够呛,照片也忙里忙慌,拍不太好。
于是他就牺牲了吃饭时间,学校当时为了多上半小时的自习,不许走读生中午回家,强制留在食堂吃中晚两顿饭。
他就索性不吃这两顿,要么从小卖部买个面包酸奶,要么让要好的朋友帮他从食堂带份煎饼果子,赶在上课前匆匆填进肚子。
他父亲有着那样的身份,故而从没有老师为难他,甚至有老师主动提出带他去教职食堂吃,人少饭好,能为他节省不少时间。
如果他是名别无身份,单纯讨老师喜欢的优等生,他会很开心地放弃一成不变的干巴面包,跟老师去吃点热乎饭菜。
可他不能,心知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落人口实。
所以继续享用干巴面包,每天到处找光线,找景象,找角度,期图为自己的未来添砖加瓦。
那相机重得喘不过气,但其实令他喘不过气的何止相机,还有每天少得可怜的睡眠,困到抬不起来的眼皮,眼皮底下一张又一张的试卷,迫近的大考小考,迟迟没有回音的申请书,SAT(美国高考)里绕不懂的莎士比亚诗词精选,永远刷不完的英语真题。
相机绳在脖子上勒出深深的汗痕,好重,好痛。
记得哪次晚自习前,他实在太累,饿着肚子在长椅上抢天光时,一不小心睡着了。被小雨浇醒时,他懵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去护着相机,用校服外套擦干镜头雨水,再看时间,距离上课只剩五分钟了。
想到又一天被浪费掉,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心中茫茫然,忽然好想哭。
他心高气傲,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选择,更知道学校里的许许多多人是没有这个选择的。
所以他不容许自己哭,谁都有资格掉眼泪,可他没有,也不该有。
脑子再如何想,但泪水不识趣,非要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候,阳光照透细雨下的榕树,一只小猫轻巧窜上树梢,傲然路过这个要哭不哭的傻孩子。
他怔了一怔,凝着泪水,赶忙找好角度,快门定格,拍下这张照片——也正是这张照片,被投去参赛,为他捧回了一等奖。
回到教室,他忍不住地开心,平时从不会和朋友说这些,这时候被快乐冲昏头脑,他很兴奋地调出相片,给他们看。
他不会忘记朋友当时的神情,过去许多年,每每当他想和旁人分享什么,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这个神情。
人在太疲惫的时候没法遮掩心情,他是,他朋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