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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你什么时候被赶出来的”?

沈子翎微微一顿,停下了步子。

*

何典穿再简单不过的衬衫长裤,在这栋大楼里像一块洁净的铺地瓷砖,但在这妇女面前,就显出了光鲜。

然而再怎样,他此刻也感到灰头土脸,注意到四下被大嗓门吸引来的目光,他窘迫得在大了半号的衣服里打磨,低声央道出去说吧,可立刻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沈子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神兵天降,先是远远喊了他一声小何,款款走来,冲他很亲昵地笑笑,调侃了句工作,仿佛他们是一对有天可聊的朋友,而对着妇女,又落落大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何典的同事。

妇女见了他,不自觉被压下半头,显出些局促,声量也小了许多。

何典知道他是来救场的,心怀感激,可感激之余,又多么希望来的不是他。

即使自己被晾在这里,众目睽睽下处刑也没关系,他不要来。

何典不自觉也垂下了脑袋,身侧是堪称寒碜的母亲,面前是风采不凡的沈子翎,说不好哪一方更叫他抬不起头来。

他对妇女说。

“妈,这是我mentor……呃,就是负责带我的上司。”

“Charlie,这是我……妈。”

他最后一个字说得艰涩,刮着喉咙吐出来,带一点血味。开头已经如此艰难,接下来的话更像一场呕吐。

“她是从乡下老家过来看我的,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有粗衣服,脏脚印,大嗓门,枯手掌,躲闪的眼神和笨拙的乡音。

沈子翎懂他的言下之意,略带责备地瞟了他一眼。

何典被这眼神吓得心惊肉跳,却见沈子翎转而对妈妈和颜悦色,说前两天全靠小何,救了我们一个大项目,挽回了至少小一千万的损失。

金额没错,可说辞夸大了些,反正她不懂广告,被数字吓了一跳,旋即笑逐颜开,说领导,真的假的,我们家孩子有这么厉害?你没骗我们吧?

“没有,怎么可能?我看上去很像你们家孩子找的托儿吗?”

何母笑得仿佛一只揉皱了的纸团,连连摇头:“那不是那不是。”

说没两句,沈子翎表示在这儿站着聊天太累,不如去外面找个地方坐坐。小何工作表现很好,前些天也实实在在帮了我大忙,不如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何典受宠若惊,忙说不用,太麻烦了,何母也极力回绝,急道我过会儿还得赶大巴回去呢。

不吃饭,那至少要找个地方坐下,离得最近的当属卫岚打工的咖啡店。当然,卫岚全国奔波,此刻不在。

母亲鲜少进城,村里更不可能有咖啡店,就连何典也对这些咖啡店三过而不入,原因无他,实在太贵。

安排四处张望的何母坐好,沈子翎去前台点单,走时一记眼神把何典也叫上了。

邵店长当值,跟沈子翎打过招呼,问他是不是要老一套?获得点头后,又问杵在一边的何典喝什么。

何典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眼都花了,胡乱选了杯便宜的。

沈子翎问他妈妈喝什么,恰好她眯着眼正望这边,看清价格拧紧眉毛直撇嘴,嘀咕怎么这么贵,然后喊着说我不渴,你们买你们的,买你们的。

嗓音像把老剪刀,轻易裁破咖啡厅安静流淌的爵士乐。

何典觉着衣服又带了刺,他好像只长反了的刺猬,千针万针扎得他汗如雨下。

沈子翎笑笑,看了会儿菜单,确实也没找见合适她喝的,就让邵店长单热一杯牛奶。

邵店长插科打诨,说这没法打单子呀。

沈子翎扫码付了两杯咖啡的钱,闻言一挑眉毛,谁让你打单子了?当然是请我们喝了。

邵店长噗嗤一乐,说你就坏吧,等卫岚回来,我让他一天搬三十箱咖啡豆,我累死他。

沈子翎轻巧道,你可累不着他,他腰好着呢。

何典沉默地钉在旁边,趁机往裤子上抹了把手汗,没抹掉遗留心底的零碎酸恨。

等咖啡的时候,他们没回座位,沈子翎单独问起最先听到的那句话。

“你现在的出租屋怎么了?”

何典本不想说,不想让自己一矮再矮,可既然沈子翎问了,指不定能帮他一把。而他现在,实在太需要一只援手了。

他说起最近的倒霉事,二房东无故失踪,房东又要卖房子,以没合同为由,将他连人带行李赶了出来。

听了这话,沈子翎又回忆起那盒沉重猫粑粑,看来不论租户还是房东,奇葩混账多得是。

他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何典面露难色,吭哧片刻,承认是住在公司。

沈子翎蹙眉,工位底下小折叠床,平时午休小憩还行,真要睡一整晚,保准腰酸背痛,像挨了一夜的打。

再想何典近来无精打采,想必是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又问之后作何打算,总不能一直住在公司。

何典不笑强笑,说也没事,等月末发了实习工资就好了。

就在这时,咖啡牛奶一并上齐。

端回桌上,何母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接牛奶像被敬酒,可被敬酒就是更不熟练的事了,只得屁股慌里慌张离了座,深深鞠腰,说谢谢谢谢。

沈子翎哪见过这样卑微的长辈,登时不自在极了,忙说阿姨你坐,怕您喝了咖啡晚上不好睡,就点了热牛奶。慢点喝,当心烫。

何母千恩万谢坐下了,然而弓腰驼背,只坐了点儿椅子沿。两手捧了牛奶,也不怕烫,厚着嘴皮喝了一口,直夸好喝,儿子你快也来尝尝,人家店里这牛奶是不一样,怪不得卖那么贵呢!

何典分毫不动,何母拽他,他不着痕迹躲开。

沈子翎在喝咖啡,没注意到这点,只是由此想到自己的妈妈,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另去买了两客蛋糕,对何母说您喜欢就好,我跟店长认识,喝牛奶不要钱,您想喝多少都行。这蛋糕也是店里做的,黑的是慕斯巧克力,白的是动物奶油,都挺好吃,您尝尝。

何母腼腆笑笑,又嗔怪地一拧何典胳膊,说你看看你领导,再看看你。我都没要你请客呢,只是给你带几件衣服过来你都不乐意!

陪着聊了两句,何母想起房子那茬儿,不知道何典接下来要住哪儿,颇为焦心。

沈子翎这时想起自己那房子,反正现在没租出去,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何典暂住半个月。

对面母子错愕对视,当然感激得很。可沈子翎给中介打电话,却得知了件很不凑巧的事。

就在刚才,有新租户过去看房子,是来陪读的,对房子很是满意,当场敲定要租,并且一租就是三年。

中介兴冲冲说了这个喜讯,租约在先,况且人家都等在了那里,沈子翎也不好反悔,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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