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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那又怎样?你们都说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是,我揉不得。沙子进眼里多难受,又痛又涩,我这双眼睛又不是只为情情爱爱准备的蚌,病上一辈子也生不出珍珠来。要我忽略眼里的沙子,和你相安无事过下去,我做不到,也不屑于做。”
“……子翎,求求你,我只想要个改过的机会。”
“你曾经有无数个机会不要走进那个房间,是你全部放弃了。你亲手毁了我们的感情,给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你也不配跟我要。”
陈林松再央,再求,楼下红灯又绿,绿灯又红,多少苦楚的哀告被双手捧了送上去,可哀告无功,沈子翎一眼不看,任其散落脚边。
陈林松总算到了无言的时刻,他像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缓缓直起身子,太深的疑惑反倒构成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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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静静地观察着沈子翎,只觉着陌生。
沈子翎比那天在咖啡厅里漠然太多。那天陪伴多年的玉菩萨身首异处,他看得清沈子翎眼中的疼痛,可如今眼前人恍若菩萨一座,被供在佛龛里,的确是不走不动,但也的确是不动凡心,任他怎么烧香叩拜,哪怕把头磕破了天去,也不为所动。
沈子翎觉察到他的目光,侧脸看来,即使跟他对视,眼中也还是空无一物,没有恨,没有怨,当然也没有爱……这是移情别恋了的眼神。
至于把心别到了谁的身上,陈林松将目光投向那道门,一瞬之间,眼快瞪出了血,真想拖着门里人跳楼去。
说起那天,玉菩萨破碎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人。
哈,什么年轻人,他妈的驱不走撵不走,根本就是一头野狗似的畜生!真是能争会抢,昨天还眼巴巴盯着好肉流口水呢,转眼就叼着肉要大快朵颐了……早知如此,干嘛动用拳头,旁边明明还有红酒瓶。
酒瓶摔碎,对准咽喉,一了百了。
陈林松猛的打了个寒颤。
半天没有后话,沈子翎刚想要回去,就听陈林松开口,声音粗粝,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我都不记得你上一次跟我说公司里的事是什么时候了,你多久没和我单独出去吃过饭,又多久没带我见见你的朋友们了?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但上次我出差回来,特地做给你,最后一盘被倒了一大半。你说太甜了,吃不惯了。子翎,沈子翎,你最讨厌世事变迁,结果你自己不也是在变?我到现在还敢说我爱你,可你,你大概半年多前就早已经爱不上我了吧。”
陈林松从兜里掏出盒烟,戒了许久,可叮嘱他的人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过问,复抽不奇怪。
点烟,吸燃,火光明灭,烟雾扑簌簌奔向沈子翎。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你的背影,想和你说说话,却连碰都不敢碰你。我怕你不理我,怕你不想理我却迫于好心,不得不理我。八年了,谈到最后,你又成了当年那个我高攀不起的,厅长的儿子了。”
“哦,那分手不是刚好?”
沈子翎若无其事,笑着说道,“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
陈林松一口吸尽大半支香烟,再缓缓吁吐,事到如今,他不装不演了,有什么话就敞开了,一吐为快吧。
“这些年,有些话我一直想问你,但一直问不出口。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你只是沉浸在‘大小姐与流浪汉’的扮演游戏里,沉浸在为了某个人反抗父母,陪他吃糠咽菜,辛苦度日的情节里。当我们没那么多苦好吃,没那么多难关可过,或者说,当你发现我已经没法再适配你的想象,你就要拍拍翅膀飞向下一个,你理想中的‘流浪汉’了。”
“子翎,说到底,你真的有好好和人谈恋爱的能力吗?从小到大,谁都爱你,但你真的有在爱着谁吗?还是说这八年只是温室里的花朵需要养分,榨干了,腻味了,就去找下一个愿意义无反顾供你吸取的花盆?”
“纯属好奇,你不回答也没事。”
“现在在门里等着你回家的那个人,他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烟末了,扔掉踩熄,这世上又多出一只听尽故事却无话可说的烟蒂。
沈子翎有所回答,话比烟轻:“我希望是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
陈林松低头一笑:“好,那我祝他永远不会变成现在的我,你也永远不会变成几个月前的你。”
沈子翎回家后先洗手,他死死攥了太久的栏杆,骤一松开,手心都能尝到铁锈味。
洗过手,他找出柜子里常备的小药箱,叫来卫岚,为他消毒。
伤在嘴角,经过半个小时,已经落成一小块淤紫,明天大概由紫转青,要栖居他嘴角许多天。
沈子翎用棉签沾了红药水,心里疼惜,手上也赔着小心,可卫岚倒不喊疼不叫苦,似乎忘了自己负伤,可以撒娇,只是看着他笑。
笑得收不住,扯到嘴角,才嘶一声。
沈子翎颇觉好笑,但被走廊里的对话牵绊着,再笑也有几分倦怠的苦意。
“他打你,你也不知道躲?”
“我没反应过来嘛。”
声调逶迤,又长又委屈,跟刚才告状的皮皮鲁差不太多。
沈子翎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傻。”
分明一点儿力道没有,却把卫岚戳成了不倒翁,左摇右晃,终于忍不住,闷声嘿嘿地笑。
“被打了还这么高兴?真傻了?”
“有点儿。看到你就要犯傻。”
“噫”,沈子翎收拾着药箱,“真肉麻。”
本来就是小伤,大致处理也就可以了。
卫岚在这半小时加急烧好了之后的菜,如今全数上桌,由灯一照,金灿油亮,全然一场庆功宴。
卫岚自觉是位凯旋了的将军,兀自兴奋得不得了。
帮沈子翎拉椅盛饭,叨菜布盘,他自己的嘴巴因为忙着聊天,手又要戴着一次性手套剥虾,于是不急着吃。
虾剥了一只,沈子翎吃了,两只,吃了。
卫岚正伸手向第三只,沈子翎忍不住阻止,说你先吃饭吧,别剥了。
他没停,以为沈子翎是不好意思白白受用大虾,就笑着说没事,我剥完再吃。
刚剥的这只又大又漂亮,虾肉紧嫩,卫岚索性喂到了沈子翎嘴边。
沈子翎嘴唇嚅动一下,游廊里那席话和最不爱吃的虾一起反胃上来,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抽皮扒筋的多年恋情也围剿着他,天旋地转。
他承受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爱吃虾。”
卫岚一愣,放下了手:“哦。没事,不爱吃就不吃了。哥,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吃点吧。”
沈子翎点头,却迟迟没法下筷。
桌上好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