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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精了的两个人,能通过一点半星的反应判断出对方需要什么,是安慰,劝解,回看过去,展望未来,还是一句挺地狱的玩笑。

卫岚哪把握得好度,只得重操老本行,姑且保持了沉默。

年纪总归是算数的,杉杉对此显然更有经验,她牢牢牵住了董霄的手,手指纤细,但极其用力,似乎想当迟来的救命稻草,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董霄早过了性命垂危的时候,但还是很感激地笑了笑:“就……你出国后没多久。”

杉杉不语,大概在犹豫要不要问下去。

董霄洞察,索性不要人家为难,径自说下去。

“山难去世的,失踪当天就报警了,但找了一个礼拜才找到。”

她说完,嘴唇又张了一张,却发现已经没有后续了。是了,短短十几个字就已经是她人生最大的一桩悲剧,而这悲剧,她当年讲过那么多次,早说得比亲手写来的歌词还要顺当。

能出口的,那么短。说不出的,却是那么长。

她没法说他们非但订了婚期,连蜜月的机票都早早订好,钱不够,只能去巴厘岛而不能去巴黎,巴厘岛也非常好了,她期待很久,可为之买下的泳衣这些年再没穿过;没法说她家里还留着一身旧衣服,一把木吉他,每次在街头遇见弹吉他的男生,她都会驻足,闭眼静静听上片刻,再搜刮出身上所有的现金;没法说去认尸的时候,阿姨哭到颤抖,难以上前,是她代劳。

最没法说,是她多庆幸那天他戴着婚戒,细细一圈箍在肿胀了的手指上,一眼便知,让她不必去看那塌陷了的面孔,认她腐坏了的爱人。

幸好还有时间,苦了两年,连苦也淡了。

大家今天都挺开心,董霄无意在车里开追悼会,又见杉杉眼里闪烁,是泛了泪光,就作释然状,笑道。

“望飞还在的时候,天天嘀咕说乐队没有好鼓手,终究没有那股子劲儿,非让我去找个‘带劲儿’的鼓手来。”

她扭向卫岚:“喏,你看看我们新鼓手,带不带劲?”

卫岚骤然被点名,简直反应不过来,抬眼恰好对上杉杉回看。

杉杉匆匆一眼,勉强一笑,说道:“太带劲了,他要是看到了,肯定特别满意。”

董霄拍了拍卫岚的膝盖,口吻莫名老气横秋。

“我也这么想,他要是还在,肯定满意……我们鼓手是个好孩子。”

卫岚茫然无措,只好也笑。

他从没觉着和董霄有着年龄差,更没觉着二人有距离感,可就在三两句之间,他忽然发现他们离得好远——不是他变幼稚了,是这话题沉重得增添年岁,害得董霄骤然老去了。

三张心思各异的笑脸持续了片刻,杉杉还是不放心,犹豫问道:“董霄,你……你真的没关系吗?”

董霄的答案也是习练过无数遍的。

“放心吧,能过去的早过去了,过不去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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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对话继续,卫岚则是偷空瞟了眼雷启。

雷启始终毫无反应,仿佛人在车里,已然入定。他一侧塞着耳机,闲着的一侧耳朵挂了三枚银光璀璨的耳骨钉,更衬得整只耳朵都像装饰,最能充耳不闻。

卫岚收回目光,没有多话。

那边话题很快迁徙,车程过半,居然临时改了目的地。

起因是杉杉吐槽优质乐队男少之又少,让董霄帮着介绍,又开起玩笑,说要不先从你旁边二位开始介绍?

董霄食指点向卫岚:“小狼狗,追哥哥呢”,反手再指雷启,“半截木头,没开灵智呢。”

言罢,她又道:“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乐队男还不好找?要不我攒个局,给你开选秀大会?”

话是胡侃,但攒局还真可行,毕竟杉杉难得回来,之前乐队的其他成员也恰好在这边,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小聚一场。

可聚到哪去,成了个问题。

三人刚从酒吧出,懒得转场再去酒吧,又是朋友小聚,不想搞得太过嘈杂。董霄心思兜兜转转,最终落在雷启身上。

她弯身,隔着卫岚叫他。

“雷启?”

这雷启原来不是聋子,甚至兴许连歌也没放,因为他听到话音就看了过去。

“嗯?”

“去你家轰个趴呗?我事后留下帮你收拾。”

雷启没置可否,单是伸手进兜,掏出电梯卡门钥匙车钥匙一串,其上还栓了枚莫名其妙的小型中国结,将这一串嘀里嘟噜全拍在了董霄手心里。

雷启这人,富得不显山不露水。

看他平时穿四五十的街边T恤,其实手指上的两三颗亮银戒指拢共要六位数起。看他好像个混乐队的穷小子,其实独自霸占着市中心高档公寓的大平层。

站在公寓楼下,董霄无论来多少次都依然觉得阔绰。夜色之中,她仰脸看各家屋里暖黄色的光,像仰望着几十枚不刺眼的小太阳。

卫岚和杉杉紧随其后,进到楼里,也有点啧啧称奇的意思。

卫岚此前家境殷实,不是没见过好房子,只是很难将这样的房子和雷启联系起来。

倒也并非雷启不配,只是天天看他在破烂排练室里练歌,练得十分认命,并且已经能熟练掌握缠胶带手法来防止耗子钻进来咬乐器线。谁又能想到他排练后会背叛工人阶级,进到每平五六万的房子里睡觉?

雷启还是那副睡不太醒的样子,带着几人等电梯。这电梯平时很快,今天不巧了,有人搬家,堵了好一会才将他们送到楼上。

雷启家很干净,干净得近乎冷淡,冷淡得好像跟他本人都不太相熟。

他大概没怎么招待过客人,进屋后径自换鞋开冰箱,拿了听冰啤酒,都启开喝上一口了,回头看到堆在门口的三人,先是一愣,好像没明白家里怎么刷新出三个大活人,而后才恍然大悟。

“哦,你们进来吧。没拖鞋,不用换了。”

杉杉打量着锃亮地板,没肯下脚:“不太好吧,你们家有鞋套吗?”

雷启果然跟这个家不熟,想了片刻,他说你在门口柜子里找找,说不定之前的保洁带来过。

一翻,果然有。

杉杉和卫岚换上鞋套,董霄殿后,雷启晃悠过去,打开鞋柜,刚要跟她说话,董霄却已经套了鞋套进屋去了。

他没叫她,默不作声地关了鞋柜,而那柜里一双崭新的、毛绒绒的女式拖鞋,看来得等到下次拆封了。

董霄四处打电话约朋友,约好时间后,她和杉杉去买火锅材料,雷启和卫岚去采购酒水。

雷启对别的没什么研究,平生心力全花在唱歌作曲玩乐器上,再者就是喝酒。

他带卫岚去了附近一家很不赖的精酿吧,再出来时,周身硕果累累,一人扛了一大桶不说,两边胳膊上还挂了一连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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