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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良心一颤,心想这不对吧,他赶紧拿手机给沈知遇打了电话过去,三个电话过去,对方并没有接。
于是他干脆给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您好。”温润的声音传出来,很标准的普通话。
齐良道:“我是沈知遇的老乡,嗯,你是他认识的人吗?”
赵辞远端着咖啡的手一紧,道:“我是他朋友,他怎么了吗?”
“哦哦,是这样的……”齐良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讲给了赵辞远听。
赵辞远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不对,他赶紧说:“你知道阿遇的家在哪里吗?”
“知,知道啊,我们是老乡嘛。”
“你现在过去他家里找他,他很有可能发生了意外。”
“意外?意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有抑郁症,明显是在跟你交代后事。”赵辞远一时顾不上其他,拿上外套,蹬上鞋子就出了门。
齐良也吓了一跳,赶紧说:“行,行,我现在就去。”
他挂断电话,叮嘱让吴婶子帮忙把门口的东西收一下,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下楼,开上车朝着沈知遇的家跑了去。
这晚上雪花又扑扑簌簌地往下滚落了。
道路虽然被雪车清理过了,但现在又重新覆上了雪花,他的车装了铁链也不敢开得太快。
只祈祷沈知遇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
快点。
再快点。
六一奔跑在田野里面,像一只迅疾的猎豹,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凝结成白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它记得回家的路。
距离沈知遇离开它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它一刻也不敢停歇。
在雪地里面,人类的载具比不上动物的四肢,六一脚掌的软垫都冰得僵硬了,但它脑袋里只装着沈知遇那双悲悯痛苦的眼神。
他不是发誓不会再做不好的事情吗?六一绝望想。
它的啊呜一直很听话。
那晚弄伤自己后还特地找它道了歉。
为什么要决定离开它的照顾?因为它做得不够好吗?还是因为身为人类的啊呜已经不需要猫咪的照顾了?
六一想不明白。
它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跑回到家门口,然而准备从大门底下它的专属小门钻进去时,六一才发现门口堵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挡住了它的进路。
[啊呜!!]六一尖叫着抓挠着模板。
他好像就算到六一会赶回来似的,连它唯一进门的道路也被封上了。
[啊呜,啊呜,开开门!让我进去!]六一神情绝望,指甲在木板上抓挠出了深深的抓痕,指甲都快被磨平了,[你这个坏家伙,你做事做得好绝,你就这么害怕被我责骂吗?]
[你现在开门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六一撕心裂肺地叫着。
木板被抓挠,发出呲呲的声音。
邻居开门出来。
刚刚在院子里听到猫叫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出来发现隔壁门前还真有一只猫咪。
是之前帮他捡橘子的那只小猫。
看情况,它好像是被关在了门外。
邻居上前,帮六一敲起了房门。
铁门发出“哐哐”的声响,里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说不定还没回家,你要不要来我家坐会儿?”邻居邀请六一说。
六一不为所动,依旧靠自己的力量推着挡住小门的木板。
邻居想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对准小猫进出的那道门,用力地捅了进去。
木板应声到底,因为后面是厚厚的雪层,木板没有造出太大的动静。
六一顾不上道谢,撒腿就钻进了院子里。
循着沈知遇身上的味道钻进房间里,浓郁的味道是从浴室里面传出来的。
和在出租屋时候不一样,这里的门很结实,六一没办法钻进去。
它抓了抓门,呼喊着里面的人:[啊呜!]
里面没有回应,静悄悄得像是没有人在,但六一确信他的啊呜就在里面。
六一急得团团转,它回头看到客厅木桌上的瓷杯下压着一张纸。
旁边的用笔筒压着的一沓红色的纸。
【我是沈知遇。
我死后,不需要操办我的葬礼,不需要通知亲朋好友,请将我的骨灰葬在母亲和弟弟的墓旁就行。赵辞远先生,请照顾好六一,如果六一不生我的气了,往后过年的时候可以带它来见一见我吗?如果它还生我气,请代我向它道歉。我身上八千七百二十一块钱已全部取出,两千予好友齐良,剩余给好友赵辞远
沈知遇绝笔】
一张纸涂涂改改,最后写下了这些文字。
六一怄得心脏疼,它重新回到浴室门前,嘶叫着,哀嚎着,叫得撕心裂肺。
[啊呜,啊呜!我会永远生你的气!]六一从来没掉过眼泪,因为眼泪不是猫咪表达难过和痛苦的方式。
可此刻,它竟然像人类那样掉出了眼泪。
还是一汩一汩地往外滚。
[啊呜,你快开门!]
里面是死一般地寂静,好在六一听到里面还有呼吸的声音,只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好闻。
他的啊呜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六一嗅着,里面的味道和那天小米身上的死气一模一样。
六一疯了一般地抓挠门板,它发誓它绝对不会放过沈知遇,但是它又说,如果今天啊呜平平安安,那它就什么也不怪了。
就怪今天天气不好吧。
血腥味儿从门缝漫了出来,味道浓郁得和那晚一模一样。
六一用爪子抓,用牙齿啃,可门被关得很严实,它根本没有办法进去阻止里面的人。
[啊呜,啊呜,你已经不需要六一的照顾了吗?]六一绝望嘶喊。
……
怎么听到六一的叫声了呢?
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吗?沈知遇看着手腕上两道鲜血淋漓的痕迹想。
他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去生活,努力去接纳现在的生活,努力不去想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事情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努力还不够。
他总能在开心的时候想到悲痛的过去。
就算看着六一在院子里开心的玩耍,他也会想到寿终正寝的小米。
他为什么总是要失去才行呢?
他不快乐。
洗漱池上放着他的手机和助听器,他坐在浴缸旁边,浴缸里面放满了自来水,手腕两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绽着,血水裹住了整个手腕,一滴一滴地往浴缸里面滴。
鲜血滴在水面,像水中漫开的墨珠,他已经不知疼痛了。
他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比对着手腕,稍一用力,打算再滑下一道。
下一秒,门突然被从外面大力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