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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货架火速被一抢而空,物流暂时中断,一瓶水一颗菜都买不到了。难为卓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蔬果肉蛋,做了易消化的病号餐,然而江珧一点食欲都没有,不多久就消失在鲲鹏的归墟黑洞里了。

看完最新的伤亡和失踪人数统计,想找的人名依然没有出现在名单里。她重重叹了口气,胃里难受得像压着石块。

“你们救我回来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到小川?”

这句话一出口,喋喋不休求抚摸的图南立刻不做声了。卓九转身去厨房,被江珧抬手一把拽住袖子。

“你来讲。”

卓九动弹不得,又不擅长撒谎,气氛一时降到冰点。终于扛不住江珧的注视,他反问道:“你还记得李悟一吗?”

江珧一愣:“谁?”

“就是那个在水族箱里跟图南斗法,最后耗干而死的神棍。”

可怕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江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一种不祥的想法袭上心头。

“不会吧,难道他们之间……”

卓九点头肯定她的猜测:“就是那样,一回事。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大公的箭囊,随意使用神力,把自己的灵魂消耗掉了。尸骨模样凄惨,我想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松开了卓九的袖子,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江珧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因为嫉妒才不肯说实话……”

图南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反驳:“谁会吃那么个小鬼头的醋?我气的是他竟然敢冒充大公,不仅顶着水神的名头为非作歹,还差点害死你。死的活该!”

“不许这么讲!他是因为被坏人利用。说来说去,你们两个一直瞒着真相,如果我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这场灾难根本不会发生!”

越说越气,被蒙在鼓里的憋屈以及小川死难的伤心纠结在一起,江珧难过地喉咙里一阵阵烧灼。被她厉声斥责,图卓二人都低了头,不敢作声。

“一个个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永远在一起,连互相信任坦诚都做不到,什么都瞒着不肯说,是当我弱智处理不了大事吗?!”江珧声音嘶哑,指着电视哽咽道:“你们看看伤亡名单,这一行行字,都是有家庭有朋友活生生的人啊!有的人被冲进下水道就这么失踪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我本来能阻止这一切不是吗?”

“你们两个很像……”

被骂了半天,图南小声说出句奇怪的话。他一手托腮,脸偏向无人处,不肯看着说话对象的眼睛。

“谁跟谁像?说清楚!”江珧吼了一声。

“你跟大公,你们姐弟俩。”

江珧愕然,细看图南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面对自己,只见鲲鹏之泪潸然而下,把沙发都打湿了。

“他的名字叫姜川,是个心胸宽广性格温柔的大家长,出了什么坏事都是先自责。我从来不肯提他,是因为亲眼见到他阵亡,每次想起来就好像被手直接捅进伤口里搅……”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反应,江珧愣在原地。

趁无人注意,吴佳拉着小黑悄悄溜了出去,虽然极其好奇这位大公的身世,但唯恐见到图南哭泣,事后被他灭口。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大公派人传我去见他。我踩着泥浆,还没走进军帐中,便隐约闻到一股尸体腐败的气味,事后我才意识到,那是失去信仰支撑后,‘天人五衰’的征兆。

那时,中原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高阳将这场天灾嫁祸给他。人类是多么善变啊,只不过短短一两个月,臣民对大公的爱戴全部变成对恶神的憎恨。爱之奉为神,恶之欲其死。自洪荒以来,从没有一个神灵是以这种理由、这样惨状消失的。”

图南竭力忍着泪冷静叙述,忍到肩膀颤抖,可见对那一幕的记忆有多么深刻。

“我掀开军帐走了进去,见他从头到脚裹着一张肮脏的麻布坐在那里,想是不忍心让我看到他弥留的样子,我一下就哭了出来,心里乱成一团。

大公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温言劝说:“阿海,不要哭了。今后炎帝部落就靠你一个人了,你要赶紧长大啊。”

“他的手,已经枯萎的好像老人的手了……之前四君叛变,蚩尤阵亡,我都没有这样慌过。失去了大公,臣子如何统领?军队怎么指挥?妻主怎么才能救回来?他外表虽然是少年模样,却稳重可靠,军国家事样样处理得井井有条。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以前大家是多么依赖他,以至于失去了他就像屋子失去顶梁柱。

“大公向我交待了后事,留下将印,便乘龙飞向昆仑山脉。为了阻止高阳通过那条通往天界的道路封神,大公拼着最后一点神力,撞断了不周山……从此世间再也没有祭祀共工的庙宇,对水神的信仰也都转移到龙王身上,他留下的只是让洪水肆虐的千古恶名。”

图南说到这里,脸色惨白,捂住腹部的绷带,江珧不得不过去抚摸他的头发肩膀安慰。图南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胸腹之间,委屈地倾诉道:

“这些旧事不是我故意隐瞒,实在是说不出口。亲眼见过大公天人五衰陨落,绝无可能复活,现在有个骗子跳出来假冒他,我怎么可能不发火?”

眼见触动了图南心中的旧伤,江珧才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然而这些旧事和帝都的洪灾一样,都是无可挽回的过去式,再怎么追悔都来不及了。她冲动之下责骂图卓两人,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单纯发泄情绪罢了。

冷静下来想清楚这些,江珧更是消沉到极点。

帝都遭此大难,大半个北方都陷入了停滞状态,电视台只有新闻部门加班加点,其他一切娱乐节目全部终止,《非常科学》栏目组也进入没有期限的停播。江珧无所事事,连续看了几天灾后新闻,社交平台也都是寻人启事和哀悼,简直要患上抑郁症。

父母担心,不断打来电话,她当即决定趁着停播回一趟老家,希望能从家人那里得到安慰。然而几小时后,她发现这根本不可能。民用航线已经全面停飞,以她的资历背景,哪里可能混上军用航班,两个月内的火车票也早已抢售一空。

万事通言言表示无能为力:“比春运还难,我是真没辙了,你又不能藏到行李箱里混上去。还是让图大魔王想办法吧,他约个包机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珧叹了口气挂上电话,心里却极不想在这种时刻搞特殊待遇。

又打了几个电话,依然是没有门路回家,江珧抱着蛋蛋,唉声叹气地躺在沙发上。来回翻看和爸妈出去玩时拍的合影,居然有流泪的冲动。果然是变脆弱了吗?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卓九站在沙发旁边,犹犹豫豫地低声说。

江珧眼睛一亮,一骨碌爬起来:“有票?要加钱没问题!”

“不要票。”

“顺风车?自驾开到四川得多久啊……”江珧咬了咬牙,“行!我分摊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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