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0
起出去玩了。少年兴奋地晕头转向,知道陶叔想要在酒店休息,知道他可以和天使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获得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
他拍了好多照片,可以在镜头之下光明正大地看着天使,可以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少年一连做了好多梦,每个梦里都是白天留下的痕迹。
他再也不想和天使吵架了,虽然遗憾,但少年看着天使在新学校十分开心,于是他也跟着开心起来,觉得以前那个强迫他的自己很坏。
他想,算了,何苦真的去为难天使。他这种小笨蛋,上了高中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到时候每天都哭哭啼啼,万一再因为什么和老师同学吵架,写作业写到怀疑人生,他又不在他的身边陪他,那可就糟了……还是让他来努力吧,连同天使的那一份。
少年信心满满,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棒。
来到一中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南园中学备受瞩目的明星了。重点高中如同战场,所有人都是必须拼尽全力的士兵,少年并没有获得一个好的开始。
妈妈全身心地扑在工作和还债上,这些年少年与她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多年前的记忆始终烙印在少年的心上。越长大,他越明白妈妈曾经不想要他,但母子间的隔阂是隐秘的,这件事连天使都不知道。
面对刚进入新环境中遭受的挫折,依然是天使和陶叔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们给他加油打气,告诉少年他是最好的、最棒的。
少年苦涩地想,不,他不是。
他从来就不是有天赋的那一个,他没有尝过被上天眷恋的感受,也没有特别擅长的技艺。从小到大,其实他只是会死读书,因为无处可去的时候,是书本收留了他。
然而上了高中之后,少年明白了许多人都是努力的,甚至比他还要努力,他的那点坚持是多么微不足道啊。他根本没有天使和陶叔想象中那么聪明,和真正聪明的人相比,少年是如此平庸。
可他总归不想让天使和陶叔失望。他想,学一遍不会,他可以学第二遍,第二遍学不会就学第三遍。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每分钟的每一秒,他都希望自己是努力的。
渐渐地,他进步了,他有了一点成绩,感受到自己正在适应新的游戏规则,试图让一切都重新掌控在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他的生活又出现了新的意外。少年永远忘不了自己坐在课堂上写笔记时,班主任和舅舅匆匆赶来,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噩耗。
他妈妈在路上出了事故。
那一刹那,少年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把重锤连环击中,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他。他如同失明又失聪,绞痛感很强烈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之后,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唯有梦游似的麻木。
她能活下来吗?命运会给他一丝怜悯吗?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太迟了,少年骤然发现他几乎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在忙着工作还债,也许开始了一点新生活,交了一点新朋友,也许某个时刻女人想和他多聊聊近况。坐在那架深夜的飞机里,少年不断试图回忆漏掉的线索,可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因为他已经不再关心母亲了,隐藏在童年缝隙中的那点恨意,如同癌细胞一样在身体里扩散着。进入青春期后他有了更多的烦恼,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母亲的忙碌令她无暇顾及太多,少年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
飞机落地,少年和舅舅来到陌生的城市,他们试图用身体去支持对方,但得到的却是同样的摇摇欲坠。
葬礼比少年想象中更快,没有奇迹降临,少年一度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知道大人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回顾女人的一生,她死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葬礼一过,可能只有寥寥数人会继续记得她。
就在那一天,少年还通过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终于知道妈妈对所有人隐瞒的事情。这些年来,她在工作的间隙里总会重复地去一个地方,少年偶尔也曾见过她包里的那叠车票,但因为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本就不再亲密,所以没有过多询问。
出席葬礼的是一个陌生女孩,比少年要大四岁,生活在西南的某个城市,也是妈妈这趟旅途的终点。她告诉少年,自己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妈妈就是在去见她的路上出了意外。
他竟然是妈妈的第二个孩子。少年昏昏沉沉地想,谁都没告诉过他这件事,恐怕舅舅也未必知道。
“我爸和她最初是在北京认识的,后来两人很快谈起了恋爱,不过她生下我没多久就离开了。”女孩的表情很平静,长相和少年并不相似,气质却有点接近。
少年沉默地听着,像是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她把我留给了我爸,为了照顾我,我爸没过多久就从北京离开回了老家,现在是中学的体育老师。”女孩望着远处,那里的树影下方蹲着另一个少年,他在葬礼上哭得厉害,眼睛肿成了核桃。
“我爸一直没瞒着我,后来他再婚了,我有了一个妹妹,我们一家四口过得还可以。”女孩道,“我爸不赞成她来看我,她有段时间没来,我也差点忘了她。不过最近这几年我爸的想法有些转变,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联系,她有时候会给我寄衣服,她说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在市场卖衣服。”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道。
女孩道:“对不起,她是想来看我的,没想到路上出了意外。”
“嗯。”少年麻木地点点头,心里并没有怨恨她。
女孩安静了片刻,又轻声说道:“其实我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我觉得自己是有点恨她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当时要把我生下来,生下来以后又不要我。”
女孩的拳头紧紧攥着,她的眉头深锁,似乎是真的被困扰了许久。
少年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女孩,艰涩地开口道:“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以前……”
妈妈以前也想过抛下他。
“算了。”但少年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很爱你吧。”女孩淡淡地道,她把手心摊开,里面是一块玉观音,“这个给你,是她以前的东西,我实在不想拿着,以后我应该也不会再见到你了。”
少年接过了玉观音,玉佩是温热的,不知道女孩握了多久,体温残留了上面,仿佛带着一点最后的眷恋。
“你自己保重。”交出玉观音后,女孩的语气反倒轻松了些。
“姐。”少年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不太熟练地、十分别扭地开口叫了她一声,“你也保重。”
女孩的脚步一顿,脸半侧着,光线沿着她的轮廓画下虚影,少年见到她微微迟疑,最终没有回过头来。
葬礼过后,少年陷入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