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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他要在小房间里等她一会儿。男孩点点头,不吭声地走了进去。
从门缝中看出去,客厅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女人,她们面对的墙上悬挂着黑色的十字架。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教堂,她们通过口口相传来到这里,或许她们也没有真正的信仰,仅仅希望通过某种方式过滤掉一点身体里的痛苦。
男孩轻轻地咬住饼干,他在寻找牧师,他知道电视里的牧师长什么样,但他也并没有看见。饼干有着淡淡的葱香味道,男孩说不上喜欢,可这是妈妈给他的,他还是全部吃完了。
“阿门。”
片刻后,客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口音混杂的“阿门”。男孩始终认真观察着,他的妈妈是这些女人中最年轻、最漂亮的一个,有着白皙的皮肤与柔顺的黑发。她这么漂亮,在人群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女人和男孩只来过这里一次,或许她也很快发现向西方的遥远神灵祈祷是无用的,她最终只留下一幅画作为纪念品。
有一天,男孩独自一人在家里醒过来。夏天不用去幼儿园,他每天都在家里读书。
自从女人教他认字,男孩逐渐发现自己学得特别快,不久就能一个人按照注音开始读。但他从来没表现出来,因为他想让妈妈多陪自己一会儿。
男孩不吵不闹,在他这个年纪有着罕见的文静和乖顺,旁人都没见过他这么乖的孩子,经常见到他们母子俩时夸赞他乖巧懂事。听得多了,男孩反而觉得莫名讨厌,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所以只能一直乖下去了。
“妈!”男孩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跳下来。
没人回应。
这房子他们也才住了不到半年,只有一室一厅,家里藏不了人,男孩到处转了转就知道,妈妈不在这里。
她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男孩找到柜子里的馒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吃起来。填饱肚子后,他又去读书,把自己沉浸在虚拟的世界里。
男孩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钟,肚子又饿起来,他继续吃了点馒头和白水,手里的书却有点看不进去了。屋里没有其他娱乐设施,男孩只能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到午夜,男孩突然惊醒过来,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又喊道:“妈!”
他屏住呼吸等待片刻,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眼前的黑暗是浓稠的,仿佛会变换形态,在小孩子的想象中代表着恐惧和鬼故事。
男孩有点害怕了,他蜷缩起身体,道:“妈你去哪儿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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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她没有回来。
她去哪儿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应该怎么办?还有谁会来吗?他应该主动离开,还是继续等待?
这是漫长的一夜,男孩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他依然躺在床上,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妈妈确实是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
男孩的头脑混沌,肚子也开始饿了。他在抽屉里找到平时吃剩的香葱味饼干,就着冷水咽了下去。到下午的时候,他重新开始读书,期待着女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没有。第二个夜晚如期而至,男孩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时钟,数着秒针一下下的行动。他裹起毛毯,在床上的角落处用枕头搭起一个窝,再把自己努力塞进去。
他在慌乱中朦朦胧胧意识到了什么,明白自己应该去求助了,小花老师说过,遇到困难了应该去找警察。夜色降临后,男孩把屋里的灯全部打开。他沉默地哭了一会儿当做发泄,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会丢下他。
第三天的上午,几声急促的呼喊传入男孩的耳朵里。他从梦中惊醒,漂亮的女人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
“妈妈?”男孩以为这依然是自己的梦。
女人痛哭流涕,脸上的妆全都花了,嘴唇颤抖着,搂紧自己的儿子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夏天过完,女人收拾好东西,带着男孩坐上火车,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做邺城。
邺城是母亲的家乡,南园街是一个灰色、平凡、窄小的地方,和他们去过的大城市比起来,这座小城显然相形见绌。
在这里,男孩见到了外婆,舅舅和舅妈……他们住了下来,男孩感到久违的轻松,看着母亲把那幅“圣母子与天使”的画挂在了502客厅的墙上。
“两天两夜”的缺席之后,女人给男孩买了许多衣服和吃的,带他去公园里拍照,还给他吃了冰激凌。很快母子之间都不再提起那件事了,他对妈妈依然乖顺,甚至是更加听话。
又过一段时间,女人好似恢复了过来,她不再“补偿”男孩,觉得一切都真正过去了,只有男孩知道他始终会记得,妈妈曾经试图丢下他……抛弃他。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是什么又改变了她的想法。他年纪太小没法想得更透彻,他只是知道,他对妈妈的乖顺里逐渐有了一丝警惕,这警惕中,偶尔又生出几分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恨意。
就这样,男孩被送到了学前班,一种比幼儿园严厉的地方,为明年上小学做准备。他还是喜欢原来的幼儿园,喜欢那里温柔的小花老师,这里的学前班什么都没有,规矩很多,同学们还……还都很吵。
尤其是坐在他左前方的那个小孩:个子中等,眼睛大而有神,头发早上来时梳得很整齐,但过不了多久就变成了鸡窝,笑容灿烂,讲话声音大,每天都精力无限……
男孩并不打算关注这个小孩,无奈他离得太近,和别人讲话的声音不间断地飘进男孩的耳朵里。
他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小孩的名字,知道他也住在南园街,知道他的爸爸叫做陶天佑,家里还有一个爷爷从前是杀猪匠,知道他每天都破坏许多铅笔,知道他大脑空空喜欢说冷笑话……
他们大概不会成为朋友,男孩偶尔想,他们太不一样了,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
男孩总是安静地看书画画,小孩一脸兴奋地要出去疯玩。男孩和朋友们在台上唱歌朗诵,小孩却唱歌走调五音不全能把周围人都带偏。男孩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小孩刚坐下来十分钟就把男孩几天的话都说完了。
笨蛋,男孩刻薄地想,蠢。他才不要跟这种人做朋友,免得被笨蛋传染了,脑子要坏掉的。
“你有没有多余的笔呀?能不能借我一支?”
烦。男孩低头写着拼音,不抬头也能听见笨蛋又在吵吵闹闹,到底什么时候都能安静一点?
男孩:“……”
第一次的,他打开自己的笔盒拿出铅笔,拍了下小孩的肩膀。对方回头看着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因为课间去踢球的红红脸蛋绽放出一个笑容,看着男孩的眼睛如同小狗一般黑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