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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写作业。但我观察着他,反复咀嚼他的神情和语气,我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心事。

六年级的学业加重,最近我也很少和张丞凯一起玩。这天晚上,我难得很快地写好了作业,我看向张丞凯,手撑着下巴对他笑。

张丞凯发现我的小动作,和我对视一会儿,也笑起来:“干什么?”

“我们去楼下玩会儿吧,我作业写完了。”我说。

“真的?”张丞凯有点不信。

“你看呗。”我把作业本递给他,他翻了翻,一下子挑不出毛病,于是答应和我下去。

我问了我爷爷,我爷爷知道我和张丞凯学习很辛苦,就允许我们下楼去了。我带着张丞凯,揣着平时节省下来的零花钱,请他去超市喝饮料。他拿了一瓶蓝色尖叫,我则选了营养快线。

我们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在熟悉的小公园停留下来。我和张丞凯喝了一会儿彼此的饮料,随后又交换。天色已晚,南园街那些灰色水泥房的窗户纷纷亮起灯,我们仰头看夜空,在城市里面看不到星星,只好把亮灯的窗户当做星星。

“张丞凯,你怎么啦?”我铺垫了许久,和张丞凯一起坐在滑滑梯上,这儿像是个没有顶的小房子,也像是夜色掩映下的秘密基地。

“什么怎么?”张丞凯装蒜。

“切。”我一下子就拆穿了他,“你明明心情很差。”

张丞凯道:“是吗?”

我说:“就是就是。”

“哎……”张丞凯对我笑了笑,很少见地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他如此落寞的声音就跟着难过起来。我盘腿坐在他的对面,拉起他的手,告诉他:“我会帮你的。”

张丞凯良久地看着我,随后笑道:“陶自乐,你帮不了我。”

“什么事你先说……”我坚持道。

张丞凯抿了抿嘴唇,他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动,他说:“我妈不让我去一中,她让我读南园中学。”

我微微一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啊?”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打翻了很多不相干的调味料,混合出一种四不像的味道。

起先,我有一点难堪,因为我听出张丞凯心里的话,他不想读南园中学。他为什么不想读呢?因为南园中学不怎么好,他这种好学生,去这里的确可惜了。

而后,有一种更深更强烈的心疼浮上我的胸口,我甚至开始怪罪王仙懿,怎么能不让张丞凯去读一中呢?

“择校费……我妈承受不起。”张丞凯继续说。

我想了一会儿,终于问起从前我想过,但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那你爸爸呢?他……不能给点钱吗?”

张丞凯艰涩地说:“我爸爸……”

他皱起眉,停顿下来,微微垂着眼睛看向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值得信赖。我顿时挺直脊背,也万分认真地和他对视。

王仙懿两次带着张丞凯回到南园街生活,这些年其实风言风语不少,大多数都在传张丞凯的爸爸要么去世了,要么和王仙懿离婚了。

我没仔细问过我爸,但我爸说过王仙懿没有男朋友,交男朋友的前提是单身,所以两种谣言都有可能。

“我爸爸……他不想要我。”张丞凯的嘴唇微微翕动,终于还是打算接着说完,“……我妈和他闹得很难看,我们不会再去找他,他也觉得我和我妈对他不重要,可以当做没有这个人。”

这个晚上,张丞凯告诉了我一些更危险的秘密,我觉得那是南园街没人听过的,有些事情就像是腐烂的果子一样在张丞凯的心里藏了许多年。

王仙懿欠了一笔钱,她这两年在邺城的服装市场里拼命卖衣服,有时候还去别人家做保洁。她一点点地还钱,硬撑着不让任何人知道,只有她和张丞凯默默地忍受。因为这事,张丞凯舅舅一家非常警惕王仙懿,担心他外婆用退休金补贴张丞凯母子俩,于是之前还把他外婆接走了。

“我妈其实可以……更快地赚到。”张丞凯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变成一种忧郁潮湿的低语,“我妈以前……她以前的工作是……算是舞台上的,在那种……那种类似夜总会的地方……”

张丞凯的话语在风中断成了一节一节,我沉默地听着,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嘴巴,这一刹那我像是忽然落入一个大海中的旋涡,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摇晃。

“我妈说她不愿意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张丞凯深吸一口气,“现在想想上南园中学也不错,我们还可以一起上学。”

他忽然又笑了笑,对我说:“陶自乐,这些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说出去……听到了没有?”

我放下手里的营养快线,倾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我对他承诺道:“我答应你,张丞凯。”

第14章 红字

我不确定我爸知不知道张丞凯告诉我的事情,但我倾向于他也并不是真正地了解王仙懿。

自从那天晚上的小公园之后,我心事重重了好几天。如今我再回想现在的王仙懿,的确有更多的细节开始浮现。

比如她虽然还是打扮得很漂亮,但仔细观察她的衣服其实都是几年前的,只不过保存得还不错。比如她第二次带张丞凯回南园街,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才拜托我爸,让张丞凯来我家。

王仙懿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很大,许多联想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我甚至还做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怪梦。

我还是想要帮助张丞凯,为此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地去问了班长何知礼,一中的择校费要多少钱。

“几万吧。”何知礼淡淡地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抢钱啊。”

何知礼上下扫视我,带了点怜悯地说:“陶自乐,就算你想交钱,一中校长可能也不会收。”

她显然误会了,但我也懒得解释,只是遗憾地说:“哎,那如果我爸是一中校长就好了。”

何知礼:“……”

回到家,我偷偷找我爷爷打听,我说:“爷——”

我爷爷太了解我,一听我这个软趴趴的腔调,就知道我在动歪点子,他觑着我,问:“什么事?又想挨你爸的骂了?”

“不是。”我说,“你知道我阿姨交多少伙食费给我爸吗?”

我算是问对人了,因为这伙食费是直接交给我爷爷的,我爷爷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我是太平洋警察。”我理直气壮地道。

爷爷被我逗得笑起来,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我让仙懿不要给钱,她非不肯,只好收她一个月两百,但她每次都多给。”

我爷爷走进房间,在抽屉里面找到一个饼干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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