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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道潮湿的狱门,总算到了谢琅泱的牢门外。

沈瞋投眼望去,险些没有认出来。

谢琅泱的模样实在是太惨了。

他披头散发,干草样的头发胡乱缠在一起,一双曾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黑石。

新年天寒,冻可刺骨,一方盘口大小的石窗渗着丝丝凉风,吹卷进几粒雪沫。

他那身囚服早已破烂不堪,肩头开线,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

他整个人趴在湿冷的草席上,一条腿诡异地歪扭着,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沙哑破碎的低吟。

沈瞋从他身上瞧不出半点昔日首辅,萧疏庄严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哑口:“你——”

谢琅泱借着烛光,缓缓抬起头,瞧见沈瞋的那一刻,浑浊的眸子里猛地滚出两行悲愤的泪:“殿下……救我!”

他挣扎着,想要朝着沈瞋爬过来,沈瞋这才看清,他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显然是受过重刑。

谢琅泱拼尽了全身力气,猛然抓向牢门的木栅,仿佛厉鬼索命,惊得沈瞋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卿,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沈瞋心头凉了半截。

他来之前,已从洛明浦口中得知,谢琅泱是死罪,定了秋分之日问斩。

“……是温琢置我于死地!”

谢琅泱以头撞向木栅,额头撞出一片青紫,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沈瞋心头无比震撼,若非撑着木栅,就要跌坐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温琢竟能在这必死之局中另辟蹊径,反将一军,将他们的前路尽数斩断。

只是他想不通,温琢究竟是如何编造出那般荒诞的谣言,竟声称自己与宸妃相似?

但如今,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父皇信了他,护了他,而谢琅泱替他成了罪魁祸首。

沈瞋沉默了许久,忽然咧唇发笑,笑的比哭还难看,凹陷的双腮提出两道褶子。

“沈徵已成太子,我如今是孤家寡人,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救你?”

谢琅泱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怨恨,他握着木栅的指甲缝里渗出淤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拼了命地将脸贴近牢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瞋:“殿下身负天命,岂能轻言放弃!我在狱中沉思多日,发现我等尚有最后一线生机,或可逆转乾坤,翻盘复起……”

沈瞋被他说得心潮澎湃,目光灼灼:“快说!”

谢琅泱喉咙一梗,面色复杂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强忍着屈辱:“沈徵……他在狱中亲口对我坦言,他与温琢早已暗通款曲,秽乱不堪!”

这下沈瞋彻底惊呆了。

他们一个两个是疯了吗,竟都愿意与温琢行那苟且之事!这世上女子千千万,难道还抵不上温琢那张脸?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沈瞋险些当场吐出来。

“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这话若是传出去,又有谁会信?” 沈瞋猛地立起眉,“如今我在父皇眼中,不过是个摆设,若我贸然将这话告诉父皇,他必认定我是想陷害沈徵!”

谢琅泱垂下眼,缓了几个呼吸,才勉强挨过腿上传来的剧痛。

他低低地开口:“殿下忘了,沈徵时至今日尚未娶妻,而顺元二十五年,科举之后,还有一桩大事。”

沈瞋怔了半晌,很快便回忆起来。

顺元二十五年春,鞑靼遣使臣来大乾,求娶昭玥公主。

他们愿奉大乾为天朝上国,以马匹牛羊,换取中原的丝绸茶叶,只求开通互市,与大乾永结盟好。

顺元帝本就知道,鞑靼是除不尽的,只能共存。

如今他们主动求和,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此举不仅能节省军费开支,还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舍弃一个公主,换取经年太平,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将昭玥公主嫁了过去,只是对鞑靼送来的部落明珠,兴趣寥寥。

鞑靼使臣声称,那明珠自小妩媚,身带体香,勾魂摄魄,如今献给大乾皇帝,聊表诚意。

顺元帝已是风烛残年,早已消受不起,况且他从来不耽于美色,纳妃不过是担起皇帝职责,为皇室开枝散叶。

他几番推拒,但鞑靼使臣的盛情难却,最后为了结盟顺利,他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位明珠。

结果明珠嫁过来没多久,顺元帝便殡天了,她甚至一次都没得过召见。

沈瞋猛然转过弯来,瞳孔骤缩:“你是说——”

谢琅泱眼中渗出阴森的冷意,手指缓缓滑过牢栅,背靠墙壁,目光昂向窗口的一线天色。

“陛下若对鞑靼明珠无意,转赐东宫,也合情合理,既不驳鞑靼颜面,亦能全大乾心意。若沈徵纳之,必与温琢生嫌隙,终致分崩离析,我便是前车之鉴,若他不纳,陛下必定心生疑虑,我之困境自解。”

“我可于牢中手书尺素,殿下暗中令洛尚书递呈陛下,不求陛下深信,唯愿他见字,留得些许印象,待鞑靼来朝,陛下若有踌躇,殿下便可向陛下进言,将明珠转赐太子。”

-

元日过后,贡院封闭在即,温琢最后一日与沈徵相见。

他与郭平茂,蓝降河一同踏入文华殿,向太子寄望新岁。

望着文华殿梁柱巍峨,檀香袅袅,温琢险些无语凝噎,总算不是来受罚的,是正经来尽为师之责的!

一路上,郭平茂与蓝降河闲话不休。

一人说:“这段时日琐事缠身,我竟没给太子讲学几次,实在惭愧。”

另一人说:“好在有温掌院撑着,年轻禁折腾,替我们这些老朽承担了不少责任。”

温琢抱着怀中字帖,越听这话越刺耳,什么叫“年轻禁折腾”?

蓝降河转头看向他,好奇问道:“掌院这些时日想必给太子留了不少课业,能否与我们交流一二,也好防着日后讲学内容重复了。”

“讲不重。” 温琢头也不抬,将唇抿成一线。

郭平茂略感诧异,讲学无非经史子集、治政方略几大类,怎就这般笃定不会重复?

他还要细问,沈徵已经从外间快步走入,他身上穿的不是朝服,而是平日跑马时的墨黑色劲装,襟摆还沾着些微寒气。

“三位先生来的真早。” 沈徵目光扫过三人,在温琢脸上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人忙躬身要行四拜礼,沈徵伸手一搀:“新岁启元,先生们劳苦,不必多礼。”

郭平茂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卷,淡笑道:“太子日理万机,老朽年前未能尽心讲学,内心难安,今献上《边防册》,愿殿下修武备、防边患,牢记鞑靼之危,护我大乾疆土。”

每年冬去春来,鞑靼便会重整兵马,骚扰漠北边境,此事向来是朝堂心腹之患。

以往这事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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