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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难不成你我还要陪着他这般拖延下去?”

贺洺真垂着眼:“你知道我早已拟好弹劾薛崇年的奏疏,不瞒你说,薛崇年这几日也数次登门,言辞恳切,我这才接连压下,未曾上奏。”

洛明浦道:“贺大人可是御史!难道你忘了‘风闻言事’之责吗!”

贺洺真道:“我自然记得。你放心,下次会审,若薛崇年再敢以‘疑点众多’为由推脱,我便即刻将奏疏递上去,弹劾他渎职徇私!”

洛明浦一拍大腿:“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届时我与你一同面圣,势要将他这个主审官薅下来!”

他怒气冲冲地辞别贺洺真,出门拐了个弯,直奔谢府而去。

府门“吱呀”一声合死,洛明浦顾不得掸去身上的霜气,火急火燎地冲到书房,追问谢琅泱:“你们说的散布风声之事,如今进展如何?什么时候才能用民意逼皇上下狠心?温琢已经拖延了二十日,夜长梦多,你就不怕生出变故吗!”

谢琅泱扶着桌案,神色郁郁,声音发哑:“温琢大义灭亲,赈济灾民,还铲除了楼昌随等奸恶,在百姓间口碑极好,所以他喜好男色的风声传得……慢些。”

谢琅泱说得委婉,事实上,因为温琢颇得民心,不少百姓竟自发为他开脱,若非亲自去查探,谢琅泱竟不知,就连他出入教坊之事,都被美化成了‘柳永再世,只恋风月不恋俗’。

洛明浦听得心头火起:“不能再慢下去了!”

龚玉玟端着茶盘款款走了进来,瞧着洛明浦急躁的模样,又看了看谢琅泱一脸的烦闷,不由得掩唇轻笑:“洛大人何必如此心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洛明浦见是她,满腔怒火才稍稍收敛,却仍是面色铁青:“如今火烧眉毛,哪里还有心情喝茶。”

龚玉玟也不恼,放下茶盘,慢条斯理地执起汝瓷茶壶,斜斜斟出一杯白毫银针。

“洛大人,依我看,民意这东西,未必非要真的。”

洛明浦一愣,抬眼看向她。

“皇上垂拱九重,日理万机,哪里能瞧见民间真实样貌?”龚玉玟笑意盈盈,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大人只需让人伪造几首朗朗上口的歌谣,说是民间传唱,再买通京城几位乡绅、耆老和生员,让他们写下联名请愿书。届时再差一伙百姓,去通政使司门前鼓噪叫嚣……到那时,大人入宫面圣,说舆情恳切,加之通政司递上去的奏报,皇上必会相信。”

洛明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颇为意外地打量龚玉玟。

谢琅泱却蹙紧了眉头,沉声反驳:“司礼监有专门的番子,替皇上打探民间流言,而刘荃又是忠君不二,无法买通之人,一旦皇上回过味儿来,我们都难逃干系。”

龚玉玟声音轻飘飘的:“等皇上回过味儿来,温琢早已认罪伏法,难道他还会为温琢翻案不成?到时民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扳倒温琢,舍一些手下人又算什么?”

谢琅泱谨慎,仍觉不妥,洛明浦却被说动:“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找一伙流氓暴民在通政司门前闹事!”

他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谢琅泱:“只要用上刑具,温琢就会招了吧?”

谢琅泱双目一片恍惚,良久,才艰难地动了动唇:“用了刑……他什么都会招的。”

大理寺狱的檐角结了长长的冰柱。

狱卒推门换烛,烛火撞入眼底,温琢酸涩难忍,下意识眯了眯眼。

连日困在暗无天日的牢房,让他双眼适应了昏沉,开始畏光。

但火一续上,他还是立刻将双手凑到火边,贪婪汲取那一点暖意。

天一日冷过一日,他已用棉絮将窗口彻底堵死,但寒气依旧从地缝里冒出来,缠上他四肢百骸。

自从暖宝宝被谢琅泱尽数碾烂,他的寒症便如期发作,薛崇年虽多有照顾,隔几日便遣人送热水来,供他擦洗驱寒,可大理寺狱有规制,炭盆进不来,厚棉被也送不得,毕竟还是杯水车薪。

忍疼于温琢而言已经成了习惯,虽然有些难捱,但报复之心超越了一切,送谢琅泱去死前受些许折磨,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对着烛火烤了半晌,双手总算暖透,双脚却冷的像冰,踝骨与膝盖针扎似的疼,每时每刻都拉扯着精神。

他只得将脚蜷到身下,兀自摩挲着烛台边缘的细纹,夜里倦极了,便将烛台挪到草席旁,身子蜷成一团挨着。

只是不敢靠得太近,前日他一时失神,火苗燎上衣袖,火舌窜得极快,眨眼便在他手腕内侧烫出一串水泡,幸好狱卒听到响动赶来,用冷酒替他淋洗伤处,又用干净麻布裹了伤口。

到深夜,狱卒睡去,灯油耗尽,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骨缝里酸痛钻心时,温琢便闭着眼,默想那些存在心里的好事。

墨纾此番归朝,必是大功一件,来日居兵部尚书之位,也不会有人龃龉。

沈徵成功推行海运,太子之位便收入囊中,顺元帝老矣,再无折腾的精力。

等那两封秘闻传到顺元帝耳中,《晚山赋》真的也成了假的,他这段往事会被彻底抹平,沈徵无需知道,更不必为这等令人作呕的旧事添半分烦忧。

沈徵爱他至深,来日见一切迎刃而解,一定会宽容他的隐瞒。

今日该是沈徵收到他第四封回信的日子。

信中那些话他写来羞赧彻骨,执笔发颤,无地自容。不知沈徵见了,是心暖融融,喜不自胜,还是靡靡遐思,欲念燎原。

黑暗中,温琢唇角微微勾起。

反正总归是欢愉的。

第109章

薛崇年不知洛明浦与贺洺真私下达成的约定,再一次会审无疾而终后,他还兀自表演着苦恼,两人却撂下他,直奔宫中告状去了。

严寒时节,顺元帝上朝的次数愈发稀少,大半时日他都歇在寝宫里,由珍贵妃贴身照料,休养生息。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一日日流逝,手中的权力也若有若无的松动。

所以沈徵推行海运之际,他不得不将另外两个儿子锁在后罩房里,只盼着他们能安分些,不要再生波澜。

如今朝廷上不太平,前两日通政司递来折子,说有暴民在民间聚众闹事,唱着低俗粗鄙的顺口溜,直言朝廷要轻纵温琢偏好男色之罪,戏谑上下惩罪不公。

通政司起初将闹事之人抓捕杖责,未曾想转日便收到数位生员、耋老联名写下的请愿书,恳求天听“崇正黜邪,敦风厉俗”。

通政使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耽搁,连忙呈报给皇上。

顺元帝为此心内挣扎两日,迟迟未曾批复,连觉也睡不安稳。

寝宫内,温暖的炭盆不时跳出火星,珍贵妃手持银匙,搅着碗中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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