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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丝讥讽:“怎么,刑部大牢的疫患一事,又让你心生不适了?你该比谁都清楚,那几个人原本就是要染疫而死的,不过是早死几日晚死几日的区别。现在让他们死,既能给洛明浦铺路,又能栽赃卜章仪,可谓一箭双雕,我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命物尽其用罢了。”
“衡则不敢。”谢琅泱犹豫了一刻,还是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晚山心思缜密,定然也能想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怕他……”
“只怕他什么?” 沈瞋打断他,“他想明白又如何,他哪来的证据证明那几个人是被故意投毒?如今我用这一计成功拉拢了洛明浦,朝中还有你和首辅为我效力,若再得刘国公相助,我与昔日太子有何分别!”
失了永宁侯和君定渊不要紧,他可以抓住刘国公,反正双方分庭抗礼,互不能容。
沈瞋有些志得意满,眼中渗出膨胀的野心。
此时一切如他所料,他摆脱了温琢的束缚,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一步步接管了太子留下的势力,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但这条路他走得很好,也很稳,这足以证明,他才是天命所归,即便没有温琢,皇位最终也会落在他头上!
“恭喜殿下。”谢琅泱没有再分辨。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温琢在刑部疫病一事上做文章,他知道洛明浦做事干净,不会留下把柄。
只是他一向自诩纯臣,以正人君子自居,可眼下随沈瞋所做的事,却越来越卑鄙阴狠。
温琢或许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却清楚,此事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讽刺了,曾经他指责温琢的话,如今全落在了他头上,哪怕这计策不是他献给沈瞋的。
他可以接受温琢恨他,咒骂他,甚至动手打他,可他无法承受温琢眼里的瞧不起,这会让他最后一点尊严,都荡然无存。
沈瞋见他不再反驳,面色稍稍和缓下来:“你这几日心情不佳,元日已近,去和玉玟散散心,也去寺庙里上支香,上世你没来得及瞧见自己的麟儿,这世早些努力。”
谢琅泱周身猛地一颤:“臣不打算再与玉玟发生越距之事。”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他与温琢决裂的根源。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妻儿被拿捏,才被逼入死角,所以他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不再重蹈覆辙。
沈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倏地闪过一丝阴鸷,但眨眼之间,便又恢复了常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随你吧,我去趟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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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瞋冒着漫天风雪赶到国公府,刚跨进大门,立刻换上一副忧戚的神色。
他头顶落满了白雪,双眉凝着霜花,面颊被寒风冻得通红,一开口便急促道:“我有要事想告知国公,此事关乎刘家清誉与刘将军的名节,请国公务必相见!”
“唉哟,六殿下您快里面请,喝口热茶驱驱寒气,我这就去唤老爷起身!”管家见他这副模样,忙不迭上前招呼,一边挥手让下人赶紧备热茶,一边匆匆往内院跑。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刘元清拄着一根手杖,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沈瞋打眼一瞧,只见刘国公两腮内凹,眼窝深陷,身形比在武英殿时消瘦了许多,走路也摇摇晃晃,但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两只眼睛竟也能透出光了。
他心中暗忖,沈弼倒真挺会演,不过是来看望一次,竟能让刘元清振奋成这样。
刘元清在主位上缓缓坐下,枯瘦的手往桌案上一搭,转头瞧向沈瞋,开门见山:“六殿下冒雪而来,找老臣有何事?”
沈瞋放下茶盏,面露不忍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国公府突逢大难,老国公为子叩阙陈情,那日在殿上,我心亦如磐石重压,竟夕难安。”
他语气真挚,眼中竟泛起泪花,一双酒窝源源不断酿出甜话:“国公您半生戎马,为大乾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康义少帅更是勇毅过人,殒身沙场,壮烈殉国,此等忠烈,天地可鉴!我知国公的苦楚,之所以前些日子未曾登门探望,实乃羞惭于口舌拙笨,想不出妥帖的安慰之言。”
“多谢殿下体恤。”刘元清微微倾了倾身,算是谢过,他身体尚未恢复,实在经不起太大的动作,“只可惜老臣教子无方,让康人犯下大错,累及刘家清誉,实在惭愧。”
沈瞋心中冷笑,果然是老狐狸,油盐不进。
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话,竟只换来这么一句敷衍的回应,想必前日贤王表演得比他还要痛彻心扉,才让这老狐狸动容几分。
但没关系,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今日我之所以敢贸然前来探望国公,并非只为安慰,而是听说了一件事,一件与刘将军休戚相关的大事。” 沈瞋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他目光逡巡,暗指厅中闲杂人等。
“哦?” 刘元清果然来了精神,眉头一挑,忙挥手对左右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将门带上。”
下人们应声退去,前厅大门被掩得严严实实。
“殿下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刘元清抬手示意。
“实不相瞒,我娘入宫之前,曾有一位旧识,精通岐黄之术,常年四处游走,踪迹不定。” 沈瞋压低声音,“前月他恰好游历到绵州一带,亲眼目睹了当地的灾情,随后便托人给我带来个消息,国公之子乃是被人冤枉的!”
刘国公眼皮一跳:“此话怎解?”
“绵州的灾情,早比荥泾二州更为严峻,当地粮仓更是被那些蠹虫早早掏空!刘将军之所以会窃粮,实为救济嗷嗷待哺的百姓,并非为一己之私!是那绵州知府楼昌随,生怕灾情暴露,牵连到他上面的靠山,才抢先一步倒打一耙,将所有罪名都扣在刘将军头上!”
沈瞋说得慷慨激昂,手舞足蹈,恨不能替刘国公手刃了那帮蠹虫,可转头再看,刘元清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全然没有当初在武英殿上的悲怆痛苦之色,仿佛沈瞋说的这些,他并不全信。
沈瞋心头一咯噔:“?”
半晌,刘元清才缓缓开口:“此事可有证据?一位游方术士的片面之词,怎可作数?”
刘国公竟如此谨慎?
沈瞋心中略带狐疑,却依旧强装镇定:“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既然有此言传出来,必然有据可依。国公与刘将军父子情深,定然也不相信他是那种贪赃枉法、不顾百姓死活的人吧?”
“只是太晚了。” 刘元清阖上双眼,轻轻叹息道,“如今我儿恐怕已与我黄泉相隔。”
“将军虽死,污名犹在!” 沈瞋急忙接话,一步步引导着,“况且国公就不想为将军报仇吗?若此事属实,那绵州知府楼昌随,乃至他上面的人,都是将军的仇人啊!我愿全力助国公为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