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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及沈徵贴在他后背的手了,反正沈徵边说边摸,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将他整片后背都摩挲遍了,此刻再开口制止,反倒显得矫情。
过了片刻,沈徵的手停在他后腰处,指尖轻轻打着圈,又柔声问道:“老师,还有哪儿冷?”
“……”
有也不可承认!
沈徵见他不答,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咦,只有后背和手冷吗?”
他故意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分明屋里没人,还要将声音压得只剩气息:“胸口不冷吗?小腹不冷吗?还有……要不要我也帮老师焐焐?”
温琢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去捂他的嘴:“殿下,寝不语!”
古板小猫可爱疯了!
沈徵终于打算放过病人,眨眼以示赞同,等温琢将信将疑地撤开手,沈徵迅速在他鼻尖亲了一下,然后手臂穿过他的颈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其他地方。
温琢渐渐被暖意包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疲倦地睡了过去。
一连六日,林英娘的尸体始终没能找着,温琢却不能再在凉坪县逗留了。
他宁愿相信林英娘没有死,他们还是像曾经那样,遥遥住在大乾版图的两端,不相见,也不相念。
温家查抄的财富已尽数归入绵州府库,有了这些钱,足够支撑后续赈灾。
温应敬和温泽被铁链锁着,塞进囚车,由官差押往绵州府天牢,等待审讯画押,呈报三司。
离开前,温琢特意重回那座旧宅院,看了又看。
窗台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只掉漆的小马了。
他站在院中,仿佛在与曾经的温情作别。
沈徵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装了一袋院中的泥土,塞进他的行囊。
最后,温琢亲手拉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离开凉坪县后,温琢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但依旧没有歇息的余地,他与沈徵马不停蹄,直奔绵州城受灾最重的白拓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疮痍,到处是被蝗虫啃食过的痕迹,枯黄的叶片里透着绝望。
唯有成片的苏合香树安然无恙,因为蝗虫不喜欢这股气味。
“你瞧这鱼鳞图册上记载的。” 沈徵站在田埂上,弹了弹手中厚重的书册,“此处共登记农田三万亩,其中官田一万亩,民田两万亩,屯田五千亩。官田占比如此之高,当地百姓的赋税压力得有多重。”
温琢轻轻叹了口气。
官田太多,其实是前朝遗留问题。
当年康贞帝为解决民间土地兼并引发的诸多纷争,曾推行过一道‘均分田亩’的新政。
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再按人口数平均分给农民耕种,农民只需留下足够保命的口粮,剩余收获的粮食,尽数作为地租上缴国家。
康贞帝满心以为,如此一来,便能实现‘人人有田种,户户无纷争’的大好局面,百姓皆为国家劳作,不分贫富,不分你我。
却没想到,政策推行不久,就引发了不少乱象。
民间为多分田地,拼命生娃造人,甚至虚报人口,佃户觉得收获大多归公,自己辛劳一年也难有盈余,渐渐滋生了消极怠工的心思。
土地尽数归公,商业失去了赖以发展的根基,也逐年变得乏力。
无奈之下,朝廷只得终止了这道新政,转而推行‘开荒令’。
由官府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并明确表明,开荒所得的土地均归私人所有,官府只按规定征收赋税。
这样一来,才重新调动起百姓的干劲,这些年的民田都是如此扩出来的。
“官田的问题姑且先放放,但殿下看,民田真的还有两万亩吗?”温琢蹲下身,指尖按了按苏合香树下的土地,“按图册标注,这片区域分明是民田,如今却栽种了这么多苏合香树。若民田变林田,私有归大户,倒还可以减少赋税,可楼昌随为了应付朝廷,依旧将此处当作民田算,百姓真是苦不堪言。”
说着,他拨开枯叶,寻到了要找的东西,从地里扯出一根枯黄干瘪的稻子。
三尺见方的田地上,竟只孤零零长着这么一棵,却敢在图册上登记为‘粮田’。
温琢捏着那根稻子,语气沉重:“绵州的粮田,早已收缩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蝗灾,随着粮田面积的缩减,以及百姓人数的锐增,绵州也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于是,从白拓乡回到绵州府,温琢接连颁布了几道命令——
“连日来高价购粮已经奏效,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府库收粮价定为二百文一石,若有粮户不愿售卖,也可自行离开绵州,但需缴纳每石一千两的离港税。”
“是!”柳绮迎日日掐着银钱,早就等着今日了。
“还有,百姓也不可干等着朝廷养活。”温琢又转向一旁的通判,“不需他们出海搏命,但需组织青壮开垦荒田,重新扩大民田面积。此事交由各县衙督办,限定期限,每三日核查进度,不可怠慢。”
“下官遵命!” 通判不敢耽搁,匆匆下去拟写公文,传告各乡。
“绵州香会的风格给我变一变,买卖香料是一部分,再加入调香,猜香赛事,平民皆可参加,获胜者可得百两金。另外鼓励各客栈酒家,教坊茶肆以香为题,造些玩趣,谁若能令行客流连忘返,念念不忘,可免一年商税。”
绵州府一众官员跪在下面奋笔疾书,生怕没能领悟总督精神。
温琢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恰逢元日已近,今年遭了大灾,所以岁首务必给我红红火火的办,烟花爆竹,歌舞巡街,吃酒投壶,宵夜摊食,乃至骰子花船,一切玩物,官府皆不作限制。”
“遵总督大人命!”各地县官们爬起身,纷纷下去部署。
沈徵在旁接话道:“范仲淹的荒政三策。”
温琢点头:“是,乱世用重典,荒年需巧策。”
沈徵笑:“我还有件事想跟老师说。”
温琢侧头看他:“嗯?”
“西洋有个叫马尔萨斯的老兄,曾经说过一段话。一旦人口增长的速度超过了食物供应的速度,就会导致饥荒、战争、疾病这些灾难,迫使人口回落至与资源匹配的水平,这叫作‘马尔萨斯人口陷阱’。”
温琢思索片刻,渐渐露出认同之色:“我虽未听说过这位兄台,但这话确有道理,自古王朝更迭,均是人口泛滥,民不聊生,百姓为求生路,揭竿而起,一场仗接一场仗打下来,人就少了,能吃饱了,新王朝便建立起来,而后休养生息,人口再增,粮食又紧,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沈徵点头:“所以有一件事,我需要刘康人去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师知道,宋代前,本土种植的作物多为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