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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凶之兆。

他再也维系不住脸上的沉稳,吩咐道:“速请法寂大师来!”

“是!” 心腹连忙应声,刚要起身,却被温应敬一把拦住。

温应敬深吸一口气:“不,我亲自去,给我备车。”

法寂大师住在凉坪县与绵州城之间的柘山上,山中有个妄相寺,数年来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只是近些年,法寂身子愈发沉疴,久不出面见人,有人猜,他怕是要圆寂了。

好在此时此刻,法寂尚在人世。

这已是温琢约定七日之期的第二日,温应敬哪顾得上舟车劳顿,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妄相寺而来。

刚入寺门,他便让随行仆从四处拍门砸户,扯着嗓子高喊:“法寂大师在吗?温太爷特来相见!”

寺中小和尚急忙上前拦阻,双手合十连连致歉:“施主息怒,家师身子违和,早已闭门谢客,实难见人,还望施主海涵……”

若是往日,温应敬恐怕还要装模作样几分,嗔斥他们客气斯文点儿,别惊扰佛门圣地,但眼下,他实在没心情顾及,只背着手站在院中,面色阴鸷地盯着那几扇紧闭的禅房木门。

仆从们得了温应敬的默许,依旧抬脚踹门,手掌拍得门板砰砰作响。

终于,有扇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从屋内飘出,呛得人只想掩鼻。

法寂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拄着一根斑驳的禅杖,佝偻着身子,挪步出来。

他已经鬓发皆白,瘦得皮包骨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亮有神。

不等法寂开口,温应敬便急匆匆上前两步,追问道:“大师,您多年前赠予我的一串佛珠,今日无故断裂,可是象征着什么凶兆?”

“温施主。”法寂看着他,缓缓合掌,行了一礼,嗓音苍老而沙哑,“昔日贫僧曾告诫施主,要心存善念,守正去邪,非己之物莫要强求,如此方能财运顺遂,岁岁平安。不知这二十多年来,施主可曾依言而行?”

温应敬一顿,面不改色:“自然。”

法寂神色淡然,眼底却有悲悯闪过:“若施主当日依言,今日又何须心焦?若施主未曾依言,便是不信贫僧,今日又何必相问?”

温应敬被堵得一时语塞,心中暗骂老秃驴不识抬举。

半晌,他才压下心头怒火,客气说:“如今我温家遭逢大难,大师可是要冷眼旁观?”

法寂缓缓阖上眼:“二十年前种下的因果,贫僧也无能为力。”

绵州地面上,有几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温应敬说话?况且他不辞辛劳,亲自登山求见,已然给足了对方面子。

换作旁人,温应敬早就吩咐仆从狠狠教训一番了。

不过他对佛门多少还有些敬畏,没有当场发作。

“既如此,那便不劳烦大师了!” 温应敬面色铁青,袖袍一甩,“温某相信自己命硬,定能克死那阴魂不散的孽种!”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山。

回到温家府邸,温应敬立刻唤来管家:“把账面上的财产尽数整理出来,银两、田契、屋宅、珠宝首饰,但凡能折现的,一概装箱!”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办。

这一箱子一箱子搬出来,看得温泽心肝儿直疼。

“爹,真要拿出这么多吗?温琢那小子又不知道咱们家底到底有多少,随便凑些应付过去便是了!”

温应敬捻着胡须,褶皱的眼角夹起一道老辣的精光:“把这些箱子分一半出来,送给二夫人,我再亲笔写一封休书,让她带着这些家产即刻离开温家。”

温泽闻言惊愕,脱口而出:“爹,你——”

他刚要为自己娘叫屈,当年是他娘陪着温应敬白手起家,吃尽了苦头,而二娘不过是凭着美貌得宠。这些年父亲对他娘冷落有加,如今竟要把大半家产分给二娘!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醍醐灌顶,继而狂喜的一拍大腿:“父亲妙计啊!如此一来,这些财产名义上就不再属于温家,落到二娘手里,温琢即便心有不满,也定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她!等这场风波过去,您再悄悄把二娘娶回来,家产不就又归您了?”

“总算还不算太蠢。” 温应敬瞥了他一眼,目光遥遥望向绵州城的方向,牵动唇角,语气里满是不屑,“那竖子与我较量,尚还稚嫩几分,他想耍个花架子,做给百姓看,咱们就让他耍。”

温泽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刘康人那四个月到处施粥,本地粮商卖不了高价,早就跑去外地了!平州,葛州,振州虽是四五分灾,但百姓仍旧无粮可吃,大多啃食树皮,粮商在这几处,反倒大捞了一笔。到时他拿着银子,弄不来粮食,惹得民怨沸腾,我看他还能威风几时!”

于是,第二日晚间,林英娘便恢复了自由身。

她带着几个硕大的箱子,在三十余名温家仆从的保护下,住进了县郊那处荒废许久的宅院。

那里院门早已朽坏,黑迹斑斑,布满陈年绣痕。

仆从上前推门,随着“吱呀”一声粗粝的声响,院门摇摇颤颤,仿佛再用一点力,整扇门便会扑倒在地。

她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脚下杂草疯长,枯黄颓败,夜露沾湿了她的鞋袜,刮擦着她的脚踝,仿佛是残存的魂灵在抗拒她亵渎前人。

她不得不停了下来,不敢冒犯。

院内曾被耐心铺就的青砖,早已被草籽侵蚀得碎破不堪,清辉透过缺角的屋檐,照亮残破的窗棂,焦黑的门柱,以及院落东南角,那个用黄木做的小马。

木头已经干裂,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道道参差锋利的刺,全然看不出,那曾是孩子最喜欢的玩具。

林英娘的心脏像是被枯草缠绕,被月光穿透,一点点,隐隐作痛起来。

说来讽刺,整整二十二年了,她又回到了她与温齐敏曾经的家。

第75章

住在府衙舒适的环境里,温琢休息明显好了很多,后背也不被硬床板硌得疼。

但唯独有桩事一点不好——这府衙房室繁多,他再不能与沈徵抵足而眠了。

晨起时,温琢下意识探手往身侧一摸,触手处空荡荡的,没有摸到沈徵温热坚实的胸膛,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半撑起身子,望着宽大床榻上那片空处,怔忪半晌,才掀被下床,扬声唤人送水。

一时竟真有些不习惯。

等回了京城,又该如何是好?

门扉“吱呀”一响,有人端着铜盆迈步而入。

温琢眼睛睁大,愕然道:“怎么是你?”

沈徵将铜盆稳稳搁在铁架上,唇角噙着笑:“为何不能是我?”

温琢端正神色,肃然欲劝:“怎可让殿下亲自——”

沈徵挑眉:“那老师钻殿下怀里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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