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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有疤!

校尉眼前一亮:“如此正好,多亏殿下了。咦,楼大人,怎么还不起身?”

楼昌随趁抹汗的功夫,偷偷斜睨了沈徵一眼,面露犹疑。

人不能在同一条沟里翻两次船!

沈徵这毛头小子,是不是在诈他?

若刘康人根本没有疤痕,他给填上,便是自揭其短,若刘康人真有疤痕,他没填上,也要玩完。

不过他混迹官场数十年,岂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难住?

楼昌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终于撑着身子爬起,擦净脸上冷汗,堆起笑容:“刘康人尸体暂存于义庄,那处污秽腌臜,恐污了殿下与掌院的眼,不如请殿下,温掌院与校尉大人先回府衙暂歇,下官这就命人将尸首抬来。”

校尉本想即刻去义庄验尸,闻言便是眉头一皱。

沈徵却点头说:“楼大人说得有理,温掌院,那我们先去府衙等候吧。”

温琢侧目与他对视,沈徵回以一笑。

楼昌随见沈徵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呵呵,果然有诈!

但当真以为他无法可解吗?

沈徵与温琢到了府衙,总算喝上了连日来第一杯好茶。

沈徵半点也不急,呷着茶,还笑吟吟吩咐楼昌随:“取些绵州特色的甜食来,我也好尝尝本地风味。”

温琢眼睫倏地一抬,眸子亮光闪闪,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面色依旧淡然。

没一会儿,仆役便端上一盘石狮甜粿,配着三碗嘉庆子汤。

温琢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甜粿移动,最终牢牢定格在桌案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沈徵忙劝道:“温掌院赶路劳累,吃点垫垫肚子吧。”

温琢端起茶杯抿了口:“多谢殿下,本院尚好。”

沈徵又劝:“这可是掌院家乡的甜食,口味定然合意,多少吃些吧。”

温琢喉结轻轻一滑:“……甜粿确是不错的。”

沈徵忍着笑,直接拿起一块黄澄澄的甜粿递过去:“楼大人都送来了,不吃岂不可惜?绵州百姓如今喝口米汤都难,咱们可不能浪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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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院只好却之不恭了。”温琢接过甜粿,抬手以袖遮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手指却飞快的将甜粿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都略显急切。

一旁的校尉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吸溜着嘉庆子汤,不禁感慨:“温掌院果然雅士做派,吃点东西都这般斯文,哪像我粗里粗气的。”

但等他放下空碗,也想伸手捞一颗甜粿尝尝,却见盘子早已空空如也,只剩几块碎渣。

校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捏着鼻子走在前头,身后四名仆从各抬着抬尸架一角,架子上盖着块苫布,勉强维持着尸体的体面。

好在人刚死一日,尚没透出什么腐味。

校尉当即起身,快步迎上去,一把掀开苫布,目光落在尸体脸上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此人面目撞得模糊不堪,鼻梁塌陷,面骨碎裂,嘴唇外翻,即便擦净血迹,也根本瞧不出究竟是谁了。

校尉冷着脸,瞥了眼一旁低眉顺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楼昌随,伸手拉起尸体的左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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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尸体左膝处磨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死气沉沉的肉,早已瞧不出疤痕。

校尉手指倏地攥紧,眸色沉了几分。

沈徵对此早有预料,轻笑一声开口:“楼昌随,怎么我说刘康人左膝有疤,他的左膝就恰好被毁了?”

楼昌随就知道他会这样问,不慌不忙回道:“殿下容秉,这刘康人先前负隅顽抗,经数轮严厉审讯,长久跪立受刑,又在牢中与其他囚犯起过冲突,踢踹之间才将膝盖伤成这样,殿下若不信,请看他右膝便知。”

校尉连忙扯起尸体另一只裤腿,果然见右膝也有磨破的痕迹。

楼昌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任人查验。

温琢扫了眼那两处伤口,轻描淡写道:““楼昌随,人生前受伤,血迹呈流淌状,渗透肌理较深,死后伤则血液仅浮于表面,皮下更是苍白无色,你当本院寻不来个仵作查验吗?”

楼昌随顿时一愣,忙扑到尸体旁假意细看,脸上摆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这……这不是他受刑擦破的伤啊!”

他一边演着,一边心底发笑,巧了,此招亦在他预料之中。

果然,一名抬尸的仆从突然“扑通”跌坐在地,瑟瑟发抖道:“小人罪该万死!方才抬尸时被石头绊了一跤,不小心将刘康人摔落在地,才弄出了后续的伤!”

管家也随着跪下:“小人可以作证,这厮混账,竟不慎损毁尸体,不止膝盖,刘康人身上还有几处擦伤,都是他摔的!”

刚寻到的线索瞬间被截断,校尉纵使明知道这里面藏着猫腻,也无实证。

他不能贸然指摘朝廷命官,只能暂且压下怒火,一切等回京后再定夺。

温琢扫过楼昌随那张肥硕的,藏着些许得意的脸。

“楼大人做事可真是‘严谨’,先是狱卒疏忽,让刘康人畏罪自杀,随后仆从抬尸,还能把尸体摔得伤痕累累。”

“实属意外,实属意外!下官监管不力,惭愧至极!” 楼昌随连连作揖。

“诶,不用惭愧。”沈徵负手走过来,站在尸体旁,垂眸瞧了一眼,慢条斯理道,“谁说刘康人身上只有这一处伤疤了?”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轰然砸向楼昌随心头,他脑袋“嗡”的一声,登时陷入一片茫然。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沈徵,仿佛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止,一处,伤疤?!

沈徵面色沉肃:“十年前蘘河之战,樊宛假意溃败,刘康人乘胜追击,踏水渡河之际遭遇埋伏,被一箭贯穿肩头,九死一生。此事参与过南境作战的兵士无人不知,当时刘康人生死未卜,而战情危急,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急报立刻递到了父皇案头。你们以为当年大乾为何会败?军中出了叛徒,将刘康人昏迷的消息泄露给樊宛,樊宛当夜袭营,我大乾将士一晚死伤数万!此事太过耻辱,后来便被朝廷默契地掩盖下来,自然也传不到绵州这地方来。”

十年了,沈徵原本也不知情,是刘康人事先告诉他的。

校尉猛地撕开死尸的领口,露出两边肩头,赫然瞧见肩头皮肤完好无损,全无箭伤旧痕。

校尉霍然转身,怒目圆睁:“楼昌随!你胆大包天,竟敢偷换尸体,藏匿刘康人!”

楼昌随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已是死路一条,慌不择路间,他涨红了脸指向温琢,歇斯底里地咆哮:“是他!都是他劫走了刘康人!”

温琢眼中毫无波澜,故作诧异道:“楼昌随,你这话本院可就听不懂了。难不成我派人劫了大狱,还叫你抓到了证据?那你为何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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