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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地挪到沈徵跟前,结结巴巴道:“皇……皇子?”
沈徵失笑:“难为你拼命护着我们,伤势没事吧,一会儿找人给你瞧。”
六猴儿伤惯了,身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他猛地摇头。
“先坐着歇会儿吧。”沈徵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椅子。
柳绮迎收起敕书,扶着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歇息。
六猴儿个头矮小,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双脚悬着挨不着地。
他呆愣愣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心里暗自嘀咕,他们竟然不怪我口出狂言吗?怎的京城的大官和皇子会这样好?
温琢摇着折扇起身,步履从容地踏上彩台,径直朝温应敬走去。
他特意立在温应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张已染风霜的老脸,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以大乾礼制,温应敬既是文人,又顶着继父的名分,本不必对温琢行跪拜之礼,可他此刻跪的是当朝五皇子,沈徵不开口,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温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必说,只觉得岁月甚好,竟能扭转乾坤,让他有机会亲手一雪前仇。
温应敬额头低垂,手掌微张,脊背趴伏,十足耻辱的姿势,眼前只能瞧见温琢的袍角。
一滴热汗顺着额头滑进眼角,蛰得他刺痛难忍。
听见温琢嘲弄的笑,他的手背因用力而爬起道道青虫。
温琢欣赏够了,方才转回身,衣袂轻扬,目光扫过一旁叩首的伙计与差役:“还拦着这屏风作什么?既是香会,本就是举城同庆的盛事,岂能将百姓隔绝在外,区别对待?” W?a?n?g?址?f?a?布?页????????????n?2?0?2?5????????
他一发话,层层叠叠的屏风被撤去,翘首踮脚的百姓瞧着这一幕,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怎么齐刷刷跪了一地?
温琢抬手捞过一旁的木锤,“咣”一声砸在金锣上,震得周遭人耳膜嗡响。
“当今圣上垂拱九重,特令本院与五殿下详查绵州蝗灾之弊,解万民于倒悬。”他声音沉肃,清晰地传入百姓耳中,“本院甫至绵州,便得知此地遭灾已逾半年,饿殍遍野,竟有百姓卖子换食以求苟活,闻此惨状,本院心如刀绞!”
“绵州父老或许早听过我的名字。”温琢目光扫过僵跪的温应敬父子,冷冷一笑,“我乃温家子,名为温琢,初闻家父温应敬素有善名,本院深为动容,既温家以善立身,不如便一善到底。即日起,温家全数家产,尽数捐出赈济灾民,购粮施粥,以解燃眉之急!”
温应敬闻言,猛地昂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惊骇,死死盯着温琢,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孽种好恶毒的心思!
在绵州地面上,谁不知他温应敬是积德行善的活菩萨?
窃粮贪墨的黑锅,早被他不动声色扣在了刘康人头上,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对温家更是感恩戴德。
温琢初来乍到,无根无凭,若他敢直接指摘温家,与温家撕破脸对着干,百姓只会觉得他居心不良,别有所图。
可他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不但不辩不争,反倒顺着温家的善名,还逼着温家 “一善到底”。
温家若是应了,数十年积攒的家底便要一朝散尽,若是不应,那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甚至会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温泽更是双目赤红,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终究不敢起身反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吼:“你你……你——!”
“本院得知,今日香会上,有不少流民冒死寻得龙涎香,只求换些银钱赎回骨肉。”温琢全然不理会身后的骚动,继续说道,“你们不必向温家交还分毫,洞崖子圈养的孩童会尽快回到你们身边,也恳请诸位转告四方流民,别再冒险奔波,速速归家。我温琢在此立誓,七日之内,若赈灾粥棚未能遍立绵州,每晚一日,我温家便出一人,以死向绵州百姓谢罪!”
温应敬僵在原地,温泽浑身颤抖,连疼得死去活来的温许也忘了呼痛,瞠目结舌地望着台上的温琢。
流民们哪里懂得当中隐情,他们只听到“捐纳”“赈灾”“谢罪”,只知道眼前的温大人心系百姓,诚恳非常。
“谢谢青天大老爷救我们性命!”
“朝堂没忘了我们,我们终于有救了,不用饿肚子了!”
“温大人是活菩萨,是活菩萨,娃啊,娘终于可以见你了!”
……
温琢本想唤流民们起身,可是台下哭声连片,哀婉恸切,早已盖过了他的话音。
他们此刻只顾着将满腔感激与绝望化作泪水,伏在地上连连叩拜。
温琢立在彩台之上,逐个扫过这些枯瘦如柴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他在泊州也曾见过。
同样的流离失所,同样的哀鸿遍野,同样是在绝境中抓住一丝希望便泣不成声。
恍惚间,好像年年岁岁,万里山河,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始终在等,那个可以掀翻沉疴,改变世道的人出现。
第72章
香商们正惊魂未定地瞧着温家的巨变,却见温琢转头将目光对准他们。
那一瞬间,香商们心率血压飙升,有几个年岁大的,险些当场吓死在台上。
温琢很满意他们的畏惧,唇边漾出一丝笑:“本院方才在台下瞧了大半场香会,见井家、齐家、白家、陈家此次被竞得多,收获着实丰厚。”
这四家族长血压飙升再飙升,眼前一黑又一黑。
温琢:“如今我温家愿倾家荡产赈济灾民,诸位皆是绵州有声望的乡绅士族,难道会眼睁睁看着,独善其身吗?”
这帮人平时趾高气昂惯了,若朝廷是派个钦差过来诚邀香商捐纳,他们必定有无数种法子周旋拖延。
但眼下温琢直接拿温家开刀,他们若不跟进,下场恐怕只会比温家更惨。
可若真要捐出大半家当,又实在肉痛。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面露难色,额角渗出滴滴冷汗。
沈徵瞧着一众香商被温琢的气势压得噤若寒蝉,就知道事情多半成了,其实朝廷也不能把这些香商都逼死了,毕竟绵州是纳税大户,没了这些香商支撑,谁给国库填充银子维持国家运转呢。
于是他缓步起身,走到彩台中央,扮演起恩威并施中‘恩’的角色。
“诸位都是精明人,该知晓杀鸡取卵的道理。若绵州百姓因灾殒命,来年谁来为你们栽种苏合香树?届时香料产量大跌,可朝廷的赋税、贡品却是按今年的数额核定的,诸位日后的日子,怕是要比现下难过百倍吧?”
“呃……”香商们闻言,皆是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徵不给他们过多思考的余地,继续道:“温掌院身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