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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靠,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温琢稍稍适应便全然接受了,每晚都睡得格外安稳。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动作轻得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温琢谨慎地,缓慢地贴上去,在沈徵温热的唇上蜻蜓点水般擦过一下。
他脸颊稍烫,他心满意足。
于是他躺下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与沈徵鼻尖相近,呼吸相闻,迅速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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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仿佛鱼肚皮,被人陡然用刀剖开,顷刻间透出清冷的光亮来。
沉云散去,圆月反应迟缓,仍尴尬地悬在半空。
刘康人业已起身,跪在院落当中。
院中风露未干,寒气浸骨,他穿着单薄的囚服,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背脊。
约莫两刻钟,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率先走出的却是沈徵。
刘康人猛一抬眼,顿时愣住,竟不是贤王!
他被贬绵州时,京城中仅有贤王与太子年至弱冠,其余皇子尚幼。眼前这少年五官深邃,身姿挺拔,随性得恰到好处,又绝非贤王刻意宽善之态,究竟是谁?
刘康人虽远在边地,却也隐约听闻,五皇子沈徵自南屏归来后,于特恩宴上一鸣惊人,开创蒙门,更有 “棋圣” 之称,在朝中声望日隆。
父亲曾来信,提过一句,五皇子身量气度,隐有太宗之姿。
一个惶恐的预感缠上心头,刘康人血液几乎冻结,忐忑地僵在原处。
沈徵瞧见院中跪着的人,先是微怔,然后一改随性的模样,负手而立,神情冷淡,任由他跪在地上。
良贵妃的母子分离之痛,沈徵的十年为质折磨,都与刘康人脱不开关系,他理当跪下赎罪。
晨光渐亮,映得刘康人面如菜色,嘴唇干裂,仿佛下一刻便要栽倒,沈徵才终于开口:“刘大人这是何苦,我又没要你跪。”
刘康人默默垂头,声音沙哑如含砂纸:“罪臣理当如此。”
沈徵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不过你跪我,也算理所应当,起来吧。”
“殿下是……是五皇子?” 刘康人身子倏地一抖,一颗心被拧成乱麻,语塞难言。
虽然他父与永宁侯时常政见相左,王不见王,可领兵之人仍有惺惺相惜之感,他断不想害永宁侯一家至此,对于沈徵,他心中只有羞惭和悔愧。
刘康人躬着背,身子越压越低,恨不能将头磕进泥土里:“臣当年……当年南境之败,罪该万死!”
“说实话,当年战败你真该以死谢罪,可惜你没死。”沈徵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蓄藏千钧,话锋一转,他又缓缓道,“但如今你闯入绵州乱局中,豁出性命为百姓续命四月,此志不改,所以前尘往事我姑且不与你计较,起来。”
最后二字加重了语气,刘康人神经一紧,感到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于是四肢比脑子动得快,他慌忙局促地站起了身。
此时,温琢才懒倦地摸下床,擦洗过脸颊,挽好青丝,缓步走出房门。
沈徵转头,方才还冷淡的眼神倏地变得温和,他忙点了点自己的肩头,示意温琢衣袍没有理好。
温琢微张唇,即刻会意,伸手将滑至肩头的外袍拽起来,压得平平整整。
空气中正流动着细微暖意,后院陡然响起突兀的窸窣声。
众人霎时一惊,戒备拉满,齐齐向后望去。
就见一个瘦小机灵的身影从狗洞方向猛冲过来,脚步踉跄,脸色白得渗人,莽撞地扑向沈徵。
“六猴儿!”沈徵最先认出来。
六猴儿急促地喘着气,手指用力抓着沈徵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与极致的恐惧:“不好了!不好了!枝娃儿她……”
温琢眼神一凛,迅速使了个眼色,柳绮迎反应极快,立刻端来一碗温水递过去。
六猴儿顾不得许多,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才勉强稳住气息。
“慢慢说,别急。” 沈徵蹲下身,与六猴儿平视,语气异常沉稳。
刘康人站在一旁,瞧着自家院中突然闯入一个少年,这少年还如此无状,竟随意抓扯五殿下,不禁有些迷茫。
但他也意识到事情定然非同小可,于是大气不敢出地听着。
“枝娃儿没了!” 六猴儿哽咽道,一半是因为惋惜,一半则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我和大哥按计划,去望天沟附近的铺子把自己卖了,约定好最多五日,在我当初逃出来的岸边碰面。可我被他们带到洞崖子,把里面找遍了,也没找到枝娃儿!不仅是枝娃儿,连我之前眼熟的几个孩子,都不见了!”
“于是我到处向他们打听,但我打听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见过枝娃儿,而且他们也没见过白小苟,张二梗,白小苟还是我们里头的老大,在洞崖子待了那么久,怎么会没人认识他啊!”
沈徵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心脏倏地沉到谷底。
他原以为只是孩童贩卖,如今看来,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他的预料。
“我找不到枝娃儿,就想着好歹得完成你交代的事,数清里面有多少孩子。” 六猴儿用满是水腥味儿的袖子抹了把脸,双手还在微微发颤,“我偷偷把黄泥沾在手上,见一个孩子,就往他衣服上抹一下,以防数乱。可人太多了,我怕数漏了,第二天就又想了个法子。”
六猴儿继续说:“这次我诓他们玩游戏,让他们在我身上涂泥印子,一人只许涂一道。结果……结果这次数完,居然比上次少一个人!”
沈徵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可能是你上次数错了。”
“不对!绝对不对!” 六猴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这两日明明还有十来个孩子被卖进来,就算我再蠢,也不会数错这么多!我当时就懵了,那些多出来的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一旁的刘康人听得浑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后来查到什么了?” 沈徵扶着六猴儿的肩膀,语气沉了几分,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的颤抖。
六猴儿紧抿了抿唇,才咬着牙说:“第三日,又来了十来个孩子,我决定再数一遍。正数到一半,温家的人来送吃食了,我就盯着他们的船看,突然发现,那船的吃水线特别匀,船身还被水烙出一道污痕,说明船上的分量从来没变过!他们每天送的香喷喷饭是固定的,可洞崖子里的孩子却没一个饿肚子的,所以,温家的人早就知道,不管再进来多少人,最后能留下来吃饭的,永远是那么些!”
温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六猴儿看着瘦小,心思居然如此机警,竟还能从船的细节里察觉异常,实在是个可塑之才。
“到了第四日,我开始留意放饭的看管。” 六猴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后怕,“他们递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