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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裹在身上。

温琢有些懊恼,怪不得昨夜睡得这样沉。

他正想悄无声息地起身,却觉腰间压着一物,沉甸甸的。

扭脸一瞧,正是沈徵的手掌,掌心宽大,手指修长,将他扣得严严实实,似是怕他夜里翻身摔落。

那只手垂了一夜,此刻些许充血,青脉伏起在手背上,蔓延至指节,分外清晰。

温琢只好又僵硬地躺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继续用腰托着这只手掌。

他脸颊紧贴着沈徵的袍领,领口的细绒蹭在脸上,又痒又麻,那干燥的男子气息也愈发清晰,钻入鼻腔,扰得他心神不宁。

忍了半晌,温琢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后偏了偏,想避开那烦人的细绒。

谁知动作稍偏,后脑勺忽的抵住了沈徵的‘胯骨’。

只听上面沈徵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瞬间绷紧。

温琢的脖颈“唰” 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着了。

同为男子,他明白自己不慎撞到了什么。

晨兴之时,少年血气方刚,是他一时忘记了。

他连忙在硬如精铁的腿肌上小心翼翼避了避,然后死死闭着眼,装睡,呼吸都刻意调整得绵长均匀。

沈徵缓缓睁开眼,周身关节像被冻住了一般,唯有一处热血翻涌,跃跃欲试。

也就这个年纪,这种身体素质,才能扛过一夜舟车劳顿还生龙活虎。

他垂眼,瞧着温琢乌发里露出的一小片热红耳尖,不由戏谑生笑。

他抬手隔着外袍,在温琢腰上轻轻拍了拍,嗓音带着慵懒沙哑:“老师别装睡了,重量不对。”

温琢弹坐起身,一头青丝散乱开来,垂落肩头,稍显狼狈。

他强作镇定,捋了捋额前乱发:“为师正打算起。”

天一亮,暖车中弥漫晨光,再没有了深夜的隐秘与安静,于是这姿势就越发显得尴尬。

沈徵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将温琢滑落的外袍拽过来,大大方方盖在自己双腿间。

他需要缓一会儿,才能消去此刻昂扬的兴致。

温琢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又连忙将头扭向窗外,双手扒着轿帘,假意打量外头的景致,暗自祈祷谁也莫提这件事。

官道旁的荒草沾着晨露,远处村落飘起炊烟袅袅。

就在此时,对面苦熬一夜苍老十岁的黄亭不合时宜地感慨上了。

“臣听闻战国信陵君礼贤下士,屈尊亲迎城门小吏侯赢,在市井之中为其执鞭驾车,此事轰动全城。殿下昨夜不惜解袍赠与温掌院,又让出膝盖供他安睡,这份胸襟气度,实在不遑多让于信陵君也。”

温琢登时把窗边挠得出响。

……怎的非要提!

沈徵活动着僵硬的肩背,听他冷不丁一顿夸,动作一顿:“你是这样想的?”

“有何不对吗?”黄亭困惑道。

沈徵瞥了一眼身旁恨不得从窗口钻出去的温琢,又看了看感动的黄亭,笑着憋出一个字:“……对。”

车马昼夜不息,轱辘声碾过七处驿站的大门,他们终于在第十三日天近晌午时,抵达了葛州城外。

葛州远不如北方几座大城威武阔气,它城门斑驳不堪,砖石崩落处露出内里的黄土,几道狰狞的裂痕从城门根蔓延而上,如盘踞石壁的腾蛇。

城墙上稀稀拉拉立着几个兵卒,甲胄陈旧,兵刃锈迹斑斑,望着远方的眼神里满是疲倦,不一会儿就打了不下十个哈欠。

好在葛州并非兵家要塞,千百年来万事太平,纵使遭遇此次蝗灾,也勉强撑了下来。

但对沈徵一行人而言,葛州便是分流之地。

大队人马入城后,寻了几处空地暂且歇脚,温琢展开舆图,背过身去咳了两声。

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再加上夜晚风大,他全凭一口气撑着,外加柳绮迎每晚一碗老郎中开得汤药,才没有病倒。

好在越往南行,天气越暖和,风里已没了凛冽,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

温琢身上的大敞早已卸下,只穿着一件白色绢领的大袖青布直裰,让众人忐忑的寒症也没有发作。

咳过之后,温琢才点着舆图上两条交错的官道开口:“殿下,黄亭,你们与墨家门人领着所有粮兵,径直赶赴荥泾二州赈灾,切记掩人耳目。我带几人暗中去绵州,查探当地灾情虚实,我们随后汇合。”

黄亭闻言一怔:“温掌院,您要单独行动?”

有些事不该为人知晓,有些手段不愿摆上台面,所以温琢只淡淡解释:“眼下绵州尚不知我们携粮而来,若绵州知府当真瞒报灾情,码头必定停满高价私粮船,这点先机不能浪费,我打算隐去身份进城看看。”

墨家门人浓眉紧锁,连忙上前劝阻:“掌院,您是我们巨子的恩人,容我直言,若绵州灾情真如殿下所说那般严重,城外必定流民如潮,其中不乏悍匪亡命之徒,单独行动太过凶险。”

“无妨。” 温琢语气笃定,不为所动,“我带着江蛮女呢。”

十年了,自他狼狈逃离绵州温家,这是头一次有机会回去。

那些欺凌羞辱,锥心之痛,纠缠折磨了他十年,他深知温应敬这种道貌岸然之人必定手脚不干净,此次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借探查灾情铲除旧时顽疾,以报心头之恨。

但他想将见不得光的手段仔细藏好,静等沈徵抵达,再一道纳粮赈灾。

这样他还会是学识渊博,双手干净的老师,而非上世那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或许因为沈徵心志与其他皇子皆不同,沈徵秉持的气节,拥有的胸襟,让他不愿用半分阴诡手段去玷污。

他总以为,唯有衣冠整洁,心性纯良,才能留住这份难得的爱护,哪怕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尊敬。

若沈徵知道他此刻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逆犯孝道人伦,杀父杀兄杀弟,将生母也逼入生不如死的境地……怕是会立刻生出畏惧与疏离。

他明明曾与沈瞋狼狈为奸,也曾在谢琅泱面前面目全非,但他无论如何,不愿成为沈徵心中的恶人。

江蛮女闻言,立刻挺起胸膛:“我定会护住大人!”

柳绮迎站在一旁,没敢插话,但她暗暗瞧着沈徵的脸色,略显担忧。

沈徵凝眸望着温琢的侧脸,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突然开口:“我同老师前往绵州,永宁侯府的护卫暗中跟随,护我们周全。黄亭,你拿着老师的敕书,先行去荥泾赈灾,等我们的消息。”

温琢浑身一震,猛然转头:“殿下——”

“就这么定了。” 沈徵鲜少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我向父皇承诺,要执尚方宝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赈灾与探查这两件事都不能耽搁。赈灾的规则,你们二位都比我精通,我去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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