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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
沈瞋逐渐恍然,不由从桌案前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一定是温琢让他这样做的,把骸骨还乡搞得声势浩大,让各州府纷纷上折赞扬,父皇即便盛怒,也断不能此时杀他 ,否则必将引起民心不稳!”
谢琅泱:“和春台棋会案一样,借民心造势,所以晚山才不担心让墨纾进城,他知道皇上最后一定会网开一面。”
沈瞋又顿住脚步,面露疑色:“此举虽可以保住君家,但未必保得住墨纾,况且父皇那日神情,仿佛明知曹有为别有用心,反倒刻意偏向君家。”
谢琅泱抚掌分析:“想必是谷微之往黔州调查,揪出了曹党诸多罪证,墨家协助修堤之事,也已传入陛下耳中,两相权衡,比起孤掌难鸣的墨纾,曹党的威胁显然更大。再加上太子党咄咄逼人,龚知远与洛明浦配合太过明显,皇上这才彻底偏向了君家。”
沈瞋深以为然:“不愧是谢卿,如此便说得通了。”
谢琅泱摇头苦笑:“臣妄为状元,妄为谋臣,晚山能将陛下的心思琢磨到此种地步,我自愧不如。”
“谢卿不必妄自菲薄。”沈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竟毫无架子的给两人斟了盏茶,语气亲和,“您我今日已然窥破他的布局,下次定能抢占先机。”
“多谢殿下。”谢琅泱双手捧茶,低低饮了一口。
“不过也怪那南屏,贼心不死,偏偏派奸细去君定渊帐中,结果被人抓个正着,换了堆博声名的破骨头回来。”沈瞋话中隐隐带着愤恨。
谢琅泱用茶润了喉,刻意忽略沈瞋对将士的亵渎,问道:“殿下,上世君将军如何处理这些奸细?是带回来献俘祭庙了吗?”
毕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谢琅泱记得也不清楚。
沈瞋微怔。
在他印象里,没有献俘一说,君定渊压根就没带俘虏回来。
谢琅泱也意识到了什么,猜测道:“那就应当是君将军在南境处决了,总不会是上世南屏没派过奸细吧。”
沈瞋被他这话逗笑了:“温师再厉害,还能操纵南屏不成,他若真这么神,何不让南屏对大乾俯首称臣?”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沈瞋说道:“过后首辅恐怕会旁敲侧击的问你些什么,不要紧张,你只需反问他如何知晓你的随口耳语,此事便过去了。”
谢琅泱:“恩师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做学生的如此算计他,实在惭愧。”
沈瞋懒得理他满腹的礼义廉耻:“此次虽被温师摆了一道,但太子被关进凤阳台,也是除去一障,凤阳台那个地方,关进去就再无出来的可能,恐怕过不了多久,贤王便会暗中要了太子的命。”
谢琅泱执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汤溅出些许,烫在指尖。
他蓦地抬头望向沈瞋。
沈瞋背对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届时首辅别无选择,只能辅佐于我。至于贤王,咱们都知道,属于他的大礼,也快到了。”
“殿下所指是?”
“你忘了。”沈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上世我登基之后,才发现他在绵州的龌龊勾当!”
谢琅泱猛然回想起来:“殿下是想直接揭穿此事?”
“自然,到时温琢必定左右为难,一旦他替沈弼隐瞒,便与沈徵生了嫌隙,他们的师生关系,也就不攻自破了。”沈瞋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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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此刻正在府中修养,他也没想到,沈瞋与谢琅泱琢磨七日,还没想出所以然来。
此次太子被囚凤阳台,连刘长柏最后一面也未能得见。
刘长柏伤势过重,再加忧惧交加,终究是没能熬过那一夜。
顺元帝念及他多年辅政之功,许他以帝师之礼下葬,只是百官忌惮皇帝余威,下葬之日,前去祭奠者寥寥无几。
温琢倒是去了,燃了三支香,行了一礼,便悄然离去。
想当年,刘长柏年少成名,风骨卓绝,在康贞帝时期便是朝堂上的一柄利剑。
乾实录上记他频献良策,力辟时弊,见权贵贪腐便直言弹劾,遇民生疾苦更是慨然上书陈情。
后来康贞帝重病,他的几位兄弟觊觎皇位,想要铲除他两个儿子,是刘长柏挺身而出,护着尚是太子的顺元帝,在刀光剑影的朝堂中艰难周旋,直至拥护顺元帝登基。
他有他锋芒毕露,光辉多彩的年岁,却也免不了在人生末期卷入了党争漩涡,毁了一世清名。
可自古以来,谁又能真正做到两袖清风,无偏无私呢?
便是真做到了,旁人也未必信,这世间,没有人能被全天下接纳。
刘长柏尚有帝师之礼下葬,曹党就没那么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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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这个盘踞大乾数十年的贪腐巨虫,便成了刀下亡魂,官府将曹党罪状公告天下,百姓交口称赞,直言大乾渐有朝阳之势。
沈帧的那些老师们,虽然都被贬官罚俸,但依旧留任,顺元帝一时找不出那么多熟手替代他们,况且贤王党也需要他们继续牵制。
墨纾也被不动声色地放了出来,顺元帝还给了他个神木厂的差事,让他得以光明正大地摆弄木材,早日做出便于腿脚的神器。
温府里的翠冠梨总算成熟了。
温琢斜倚在梨树下的躺椅上,一面纳凉,一面指挥着江蛮女与柳绮迎摘梨。
“阿柳,一会儿摘下的梨十中之三做成果脯,去年的不大甜,今年多撒些糖粒。”他声音懒懒缠缠,带着几分惬意。
柳绮迎站在梯子上,手持剪刀,一边捡枝子一边提醒他:“大人,殿下说给您吃的甜要适量。”
温琢选择性耳聋,自顾自道:“十中之三做成秋梨酱,捣得碎一些,外头卖的太贵,还不如自己做实在。”
江蛮女捧着竹筐接梨子,扭回头说:“大人,殿下曾说您什么饮食结构不健康,要少吃呃……加工食品。”
温琢索性闭了眼,继续说:“再有十中之三做成冰梨糖,天凉时出摊的小贩少了,都吃不到了。”
柳绮迎:“……”
江蛮女:“……”
树荫外有人影一晃,柳绮迎扭过头,见是沈徵,想必是府中小厮见了,直接就给人放进来了。
“殿下——”柳绮迎刚要问好,沈徵用指抵住唇,示意她安静。
温琢仍旧闭着眼,浑然不觉:“殿下什么殿下,你们是我的管家,就要听我的,剩下一成便每日炖成羹,我素来爱吃。”
沈徵轻手轻脚,来到温琢的躺椅边,噙着笑,居高临下望着他。
他脸上有碎光留下的斑驳树影,耳际软发被微风吹得轻抖,如瀑青丝干脆挽起来,用丝带一绑,宽大的袖直挽到肩头,露出细白的臂。
温琢枕着一只手臂,微蜷双腿,睫毛如归鸟敛翼,在睫下覆上浅浅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