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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之所以未有立沈弼为太子之心,皆因沈弼野心太盛,早早在朝中培植党羽,以谋后策。

君父尚在,他便如此急不可耐,不知分寸,当真让人忌惮。

顺元帝那时正身体康健,自认为还能在龙椅上坐许多年,自然容不下这个觊觎皇位的儿子。

但沈弼毕竟是早逝的皇后柳氏所生,他终究没忍心将其驱至荒僻之地。

顺元帝沉思之际,遥遥的,就见君定渊一袭白色袍衫,腰束蹀躞带,正大步向清凉殿走来。

顺元帝见状,顿时搁置起烦闷的心思,只觉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怀深!”顺元帝撑着御案,竟难得激动地站起了身。

却见君定渊踏入殿内,不见半分凯旋的喜悦,反而面色凝肃,忽的撩起袍角,跪在御前:“臣君定渊,特来请罪!”

顺元帝一怔。

殿外,几棵百年罗汉柏被风吹得枝叶晃动,“簌簌” 作响,扰的树上蝉鸣如沸,聒人的耳朵。

不多时,殿门在君定渊身后徐徐合上,将最后一缕亮光无情掐断。小太监们步履匆匆,递次从殿中退出来,唯一留下伺候的,只剩司礼监掌印刘荃。

殿门合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知道里面究竟谈了什么,直至那扇门再度打开,君定渊的袍衫已然湿透,他落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陛下,臣为您担心。”

顺元帝不置可否,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良久他才缓缓挥手,示意君定渊可以退下了。

君定渊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弓着身子走出清凉殿,直至下了阶,才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晴空中刺眼的阳光。

他走后,顺元帝独自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唤人伺候,直至黄昏轮廓初现,他才幽幽开口:“……南屏。”

刘荃眼皮猛地一跳,将自己的呼吸声降至最低。

顺元帝却不肯放过他,目光倏地睨来,问道:“大伴,你信君定渊说的吗?”

刘荃余光暗自向殿外一扫,脑海中重新浮起顺元帝那句未说完的 “反倒是他”,再收回余光时,心中已有了较量。

他佯装思索:“奴婢记得,乌堪辞别那日甚为嚣张,全然无特恩宴上颓败模样,他还欲贿赂奴婢打探秘宝虚实,如今想来,确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顺元帝忽的一挥手,将满案的奏折尽数拂落在地,他重重咳嗽,咳得眼球充血,目光阴鸷。

“主子!主子消气!”刘荃连忙上前搀扶,慌乱中恰好将君定渊先前献上的那张图纸拾了起来,看似无意地重新放在顺元帝眼前。

随后他忙挽起衣袖,焦急地为顺元帝拍着后背:“主子,将军思虑周全,以奸细换骸骨,反倒成就美事,这是天佑我大乾,如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顺元帝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咳音,手帕一擦嘴,痰中夹着一道血丝。

他定了定神,便瞧见那张喷满涎水的图纸,不由哑声问道:“你觉得这东西,真能助朕恢复往日脚力?”

“主子洪福齐天,据说那曹芳正之所以能贪墨三百万两,便是得了墨家之人献策,只是他贪心不足,还要偷工减料,才至六年后河堤有恙,由此可见,墨家确有非凡本领。”

问题竟又绕回了曹党身上。

顺元帝闭眼,深吸气:“曹芳正,曹党,朕便是信了他们所言,才定了墨家满门抄斩!”

“可不是么,奴婢猜,墨纾肯向主子献上图纸,便是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当年之事,错不在主子,而在曹党。”刘荃不紧不慢地应答。

天色将晚,顺元帝突觉不适,将今晚于奉天殿的庆功宴改在了明日。

候在殿外的百官面面相觑,心头疑惑,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人群递次向外涌去,脚步声在御殿长街此起彼伏。

谢琅泱紧赶两步,追上了君定渊的背影。

他先咽下心中翻涌的苦楚,抬袖行了个标准的学士礼:“将军留步,在下谢琅泱,可否饶您些时间详谈?此次南境大捷,将军劳苦功高,我吏部需核对有功之臣名录,确认朝中空缺职位,方能合理调配,还望将军体谅。”

谢琅泱身长玉立,面容方正,一双眼中透着正人君子的坦荡,且他做事一向严谨得体,未有疏漏,所以春台棋会案三个月后,顺元帝念他无辜受累,给他官复原职。

君定渊转过身,腰间穗子轻轻晃动。

他目光澄澈,似是对谢琅泱毫无防备,闻言便颔首应道:“应当的,多谢谢侍郎为南境将士挂心,请随我到永宁侯府详谈吧。”

“请。”谢琅泱喉结滚动,只觉得吞下一块嶙峋巨石,麻木又痛心地吐出一个字。

为了储位之争,他竟要亲手迫害一位刚从南境浴血归来,军功累累的良将。

他有些恍惚,上世温琢要对刘国公动手时,他曾拍案而起,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何不寻两全之策,非要行此歹毒之事?

——汝今昔判若两人,实难容忍!

谢琅泱闭了闭眼,强压痛楚,脚步踉跄地追上君定渊,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侯府而去。

见君定渊安然离开清凉殿,既无甲士尾随,也无传诏缉拿的动静,温琢就知这第一步稳了。

所幸下午无事,翰林院案头堆积的文牍被他一一料理妥当,黄昏时传来口谕,今日的庆功宴不办了,改明日。

温琢享受地伸了个懒腰,昨日掌心那道划痕,睡了一觉后便愈合了,划痕本就不深,如今只剩浅红,不痛不痒。

仿佛昨晚被人吹一吹,当真管用似的。

龚为德瞧他眉眼舒展,问道:“掌院今日心情格外不错?”

温琢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今夜免了应酬饮酒,少了些俗务缠身,心情自然畅快。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许久没去教坊听曲,想来已有不少新作。”

龚为德苦笑:“此时也就掌院能有这般清闲了。”

温琢抱着乌冠,拍了拍上头的灰,又拂开袖上褶皱:“不早了,我便先行回去了。”

刚踏出翰林院的大门,迎面便撞上一道瘦鸽身影,瞧着心事重重,眼珠间皆是算计,正是从皇城往皇子所折返的沈瞋。

四目相对,各自的伪装尽数褪去,温琢立于高阶之上,官袍被凉风拂得飘抖,冷冷注视着阶下的沈瞋。

沈瞋双眸忽又露出得意之色,猫捉老鼠般,带着难得的戏谑和快意。

周遭恰好无人,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温琢,如上世在御殿长街,朝温琢露出森凉无情的一笑。

只见他微微动唇,嘴角挤出两颗酒窝,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做了两下口型 ——

“墨纾。”

第40章

温琢眯眼凝眸,仔细辨了半晌,才终于辨出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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