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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

他不忍对君定渊说,沈徵在南屏被逼着做盗墓掘坟之事,后来还渐渐染上这等恶习。

君定渊见状,便不再纠结那个奇怪的名字,忙道:“好!你们速速动身,明日我便按计划行事。”

出了将军帐,山中忽起浓雾,白蒙蒙一片漫过山道,将清平山晕得模糊不清。

踏白沙已被亲兵牵至帐外,白马对着山间寒气喷了喷响鼻。

温琢忙探手去摸沈徵的褡裢,摸出一根鲜红的胡萝卜,递到踏白沙嘴边,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待会儿劳你跑快些,听见了吗?”

踏白沙早已被将士们喂饱了草料,此刻腹中鼓鼓,真是一点也吃不下,但它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望着温琢,仍是温顺地低下头,将胡萝卜叼在口中,不咀嚼,就乖乖含着。

温琢被沈徵抱上马,双手一抓马鞍,忽的掌心一痛,他立刻松开手,低头去瞧被麻布包裹的伤口。

隐隐渗出血珠,是方才攥得太狠了。

“老师知道疼了?”沈徵飞身上马,落在温琢身后,借着营中透出的点点余光,瞥见麻布上晕开了暗红血点。

“不碍事。”温琢扣下手掌,再次用力抓紧马鞍,待会儿马匹奔起来,山路崎岖,若是抓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沈徵轻轻踏了踏马腹,却并未催踏白沙狂奔,只是任由它慢悠悠地沿着山道往外走。

马蹄发出沉闷的 “哒哒” 声,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

踏白沙走了一会儿,温琢见沈徵仍无加快速度的意思,不由得转过头望他。

夜色深黑,唯有天边一缕旖旎月光,勉强勾勒出沈徵的五官轮廓。

他眉眼镀着一层清辉,显得愈发深邃,呼吸平稳而深沉,吐出潮湿的雾气。

“殿下在想什么,缘何不快些走?”温琢凝眉,他发现沈徵没有抱紧他,只是虚虚环着他的腰,当然这个速度也不必抱很紧。

沈徵几个呼吸之后,突然开口问:“我之前说,不想老师伤害身体辅佐我,老师记得吗?”

“自然。”温琢答得理直气壮。

“那方才真是不小心摔的吗?”

山野间,虫鸣霎时销声匿迹,仿佛也想凑热闹听一嘴八卦。

温琢看不清他的表情,辨不清他的情绪,只是心脏咯噔一声,猛地一坠。

莫非他还是太急,被沈徵察觉了什么?

其实事到如今,若不是上一世他曾设计构陷过沈徵,或许他真能鼓起勇气,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

可他不能,他上世的所作所为,注定不能让沈徵知道。

“自然是不小心摔的。”温琢垂着眼,五指陷在踏白沙浓密的鬃毛里,一下下勾着粗粝潮湿的打结处。

沈徵没有说话。

就在温琢按捺不住心头焦躁,想要虚张声势地发脾气时,忽听沈徵笑了一声。

“好吧。”沈徵复又精神抖擞地抱紧他,随即提起缰绳,猛地踏下马镫。

在速度起来之前,沈徵呼吸喷在他耳边,不管他是不是敏感地缩颈,只道:“若有一天让我知道老师是故意弄伤自己,我会和老师好好算账。”

温琢身子被马颠的腾起,心仿佛也跟着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刚要巧言善辩:“殿下——”

“我没有凶老师。”沈徵下巴轻轻抵着他微凉的乌发,玩笑似的说,“只是给老师提个醒。”

第39章

温琢显然还不清楚沈徵口中‘算账’的真正含义。

他默不做声,心道,若你知道我是何人,做过何事,你便不会气我弄伤自己,反而会恨我没能更痛。

但沈徵这样的性格,或许不会杀了他,应该是像李世民对待开国元勋党仁弘那样,念在他辅佐有功,让他贬官回乡吧。

最多……最多让他留在京城,做个庶人。

但如今这般共乘一马,贴耳说话的日子,肯定不会有了。

反正他这一世,所求只有报复了沈瞋谢琅泱这两只畜生,再为大乾百姓送上个开明的皇帝,就够了。

他根本没想求更多。

回去的路上,马蹄声依旧急促,沈徵把他抱得很紧,深夜寒风在脸侧划过,卷走了周遭所有声息。

温琢只觉得眼睛发涩,甚至忘记了马背颠簸带来的惊慌。

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亥时前入了城,鸣钟声在身后响起,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升,“嘭”一声合得严丝合缝。

城门楼附近本就僻静,深夜时已没有了人,唯有远处影影绰绰闪烁着灯火,烛光像立在半空中的簇簇蒲公英。

红漆小轿就停在巷口,小厮已经等待多时,沈徵抱温琢下马,温琢长时间骑马仍是不适,站都站不稳,沈徵便扶着他缓解腿上酸麻。

恰巧旁侧一间小灰瓦屋里夫妻吵架,丈夫怒冲冲爬起来掌了灯,嘴里骂骂咧咧,妻子呜呜咽咽的哭,斥他是个夯货。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沈徵忽然瞧见温琢的眼睛竟是红的,再看掌心经过一路压磨,又洇出了不少血。

温琢站着不动,抿着唇,轻靠着沈徵的肩膀,全然没察觉那点灯光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殿下,皇宫应当落钥了,你今日就回永宁侯府吧,明日也好——”

“真这么疼吗?”沈徵突然打断他。

温琢愣了愣,随后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

哦,又淌血了。

但不是,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无法期待。

“……没有。”

“晚山,其实可以相信我的,我永远不会拖你后腿。”沈徵轻叹了一声,语气无比真挚。

瓦房中夫妻仍在争吵,被闹醒的孩子也加进来,吱哇乱哭,幽静的街道瞬间变得像炒豆子般闹腾。

可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中,温琢仍是听清了那个称呼。

怎么又叫了。

上次为师说过不许殿下叫的!

“磨出血了,瞧着真可怜,我吹吹就不疼了。”沈徵突然俯身,托起他的手掌,隔着麻布轻轻吹气。

温琢眸子睁得溜圆,一声也没从唇间溜出来。

《千金方》里可没说能这样吹伤口,殿下显然从未阅过此书,我就阅过。

指头被吹得凉凉的,伤处依旧火辣辣,殿下,民间杂方误人。

房中百姓吵得好凶,殿下与我在此处听墙角,甚为失礼。

殿下……侧颜颇俊朗。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到了歪处,温琢倏地偏过头,迅速蜷起受伤的手。

“殿下,为师已经不痛了,就是腿有点软。”

火辣好像从掌心飘到了脸上,好在夜深,好在人稀。

小厮缩着脖子,塞着袖筒,踮脚望向那边,不清楚大人与殿下在商议什么家国大事。

只是立在人家墙根处,是不是有些不妥?要不进轿子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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