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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要求的马上拉弓射箭,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要不是沈徵年纪尚轻,且这两个月勤锻炼身体,非得被这白马颠散了不可。

已是黄昏,天边翻起一片锦绣红浪,火烧的云烫到纯白的马背。

白马仰颈嘶鸣,高高跃起前蹄,鬃毛在霞光中扬起轻沙。

沈徵双腿夹紧马镫,身子腾起,左手死死挽住缰绳,右手紧扣马鞍,终于征服了这匹号称踏白沙的良驹。

下马之后,沈徵直接瘫坐在了沙地上,霞光贴着他的靴边,他张开两只手,呼哧呼哧喘气。

双手掌心已被缰绳勒出两条深深的血痕,双腿更是被磨得寸步难移。

古人啊古人,真是吃了科技不发达的黑利。

骑什么踏白沙,骑悍马多好啊。

良妃一身劲装,一边抚摸马背一边欣慰道:“不错,我儿不亏是漠北汉子,初学便骑得这样好了。”

沈徵心说,我有一天呆过漠北吗。

但瞧良妃眼中,对漠北荒野,草原大漠仍无尽向往,便知这京城的锦衣玉食,热闹繁华,终究圈不住生长于天地间的灵魂。

沈徵忍不住问:“娘,你这么喜欢骑马打仗,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父皇啊?”

良妃淡然道:“皇上将你外公从漠北召回,强行收缴兵权,为作补偿,不得已娶了我封为良妃,从此君家就是皇亲国戚,他也顺理成章给你外公封侯。”

沈徵支起半边身子,追问:“那你呢,你喜欢父皇吗?”

“喜欢?”良妃轻笑,没想儿子竟问出这种话,但她仍答了,“我嫁进宫中时才十九,你父皇已经三十三,他既不会骑马射箭,也不会舞刀弄枪,我喜欢他什么?”

沈徵没想到他娘这么敢说,忙偏头打量四周。

良妃索性也坐在沙地上,盘起双腿,腰板依旧挺直:“周围都是娘的亲信,不必担心。”

沈徵感慨道:“连娶妻都要算计来算计去,权衡利弊,斟酌损益,夫妻间没有一点真心,这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

良妃见他思想有走偏的架势,忙严词纠正道:“为君者责任大于一切,他若能将国家治理好,令天下百姓安宁,这么取舍也无可厚非。”

“我不赞同。”沈徵一只腿压麻了,想换只腿,却不慎擦到了伤处,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认真把这句话说完,“凭什么非得以婚姻为交易,才能治理好国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若做皇帝,只会娶一个人,对一个人真心。”

良妃讶异地瞧着自己儿子,忽而笑了:“你这说法倒新鲜,古往今来,从未见过。”

沈徵也笑,两只手掌已经有些发紫。

他望着天边渐隐的霞光,望着朝升夕落,亘古不变的圆日,轻声道:“说不定未来,只娶一人才是正常的。”

天色彻底阴坠下去,沈徵捏着汤匙喝粥,掌心腿上涂了药,疼痛才缓,但一想到这几日都要练马,又恨不得当即昏过去。

皇宫落钥前一刻,侍卫总算回来复告了。

说书信和信物已派专人送去南境,并在坎州使用飞鸽传书,脚程会比宫里派的信差更快。

良妃稍松一口气:“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沈徵埋头将最后一口粥灌下,随口问道:“温掌院今日做什么呢?”

侍卫如实回复:“哦,温掌院今日练了一天的字,许是累着了,黄昏时开始背疼,情绪也不佳,但他坚持后日要亲眼见南屏使者出城,卑职离开时柳姑娘只好去请郎中针灸了。”

汤匙砸在碗底,发出“咣”的一声。

沈徵猛抬眼:“你说他又针灸了?”

想起温琢会怕,沈徵连忙伸手去抓外袍,谁料掌心疼得一激灵,袍子就脱了手。

他狠狠心,抓起外袍甩在身上:“我去看看他!”

良妃无奈道:“急也没用,现在都落钥了,你出不去的。”

夜色已深,满城寂静,温府唯有卧房还亮着满窗摇曳的烛火。

温琢侧卧在锦榻上,身上覆着层云丝薄被,素白的亵衣松松褪至肩下,露出的后背清瘦见骨。

老郎中捻着山羊须,号过脉后说:“掌院大人心火郁结,筋骨劳损,我在他肩背与手臂上施十几针,通了经络,过一两个时辰大约就能缓解。”

说着,他从麻卷中取出极细的银针,指尖捏着针尾,在烛尖上轻轻一燎,带着微热的火气,便朝着温琢苍白的手背落去。

银针入肤时极轻,忽又带着寸劲儿,旋转着,缓缓拧进肌理。

温琢浑身陡然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脑袋用力偏向墙壁,乌黑的发凌乱散在枕上。

他双腿下意识收拢向小腹,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扭乱了。

他皮肤本就薄,皮下血管细如发丝,银针入处,针尖旁便沁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像笔尖坠落的红墨。

“大人!”柳绮迎守在榻边,眼中满是焦灼,转头对老郎中急道,“不可以推拿吗,就是那什么肩井穴,太阳穴?”

“推拿虽温和,却好得慢,也不及银针精准,这针直刺穴位,能省好些时间呢。”

温琢很轻的声音隔着薄被传来:“别麻烦了,你们又不知穴位在哪儿,按他说得来,我已经习惯了。”

柳绮迎咬了咬唇,伸手替他拢了拢肩膀的衣领:“那您下手轻点,我们大人怕疼。”

老郎中闻言笑了笑,已经捻起第二根针:“哎呀无事,忍忍就好了,掌院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施针了。”

话音刚落,银针已接连刺向温琢合谷,曲池,内关三处穴位。

纵使眼睛躲开了,温琢也能清楚感受到银针在皮下转动,深入,起初是烛火燎过的微热,转瞬便化作索取的凉,凉意沿着经脉散开,他不敢稍动分毫,生怕牵扯针尖,更加难捱。

可这不过是开始,他肩背处还有数针未落。

床沿红烛跳跃着,银针偶尔在上一掠,后墙上便投下一刻颤抖的暗影,这让他连每一针落下的时机都能算准。

不知是否今日淤堵更甚,又或者郎中手头不稳,他好像格外疼一点。

温琢将锦被一角咬在齿间,不吭声,眼睫垂得很低,睫毛尖沾上细碎的光。

第32章

早朝时下了一场淅沥沥的薄雨,但满朝官员到的很齐整。

温琢也是,沈徵在后瞧着他,好像真的完全恢复了。

户部卜章仪出列启奏,说前日收到了黔州县官的申呈抚按,今春雨多,各处田禾遇有水灾,恐又成大涝,望朝廷给拿个主意。

顺元帝一皱眉:“当初不是批了五百万两给黔州修坝赈灾,怎么没过几年又要涝吗?所在官司是否踏勘明白,具实奏闻?”

卜章仪跪地,沉痛道:“回陛下,依着黔州巡按御史所说,堤坝似有蚁鼠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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