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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温琢颇有闲情逸致地替他问,“皇帝对沈徵没感情,又急需有人背锅,这时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火上浇油,怎么沈徵偏还安然无恙呢?皇上居然一反常态,开始维护起这个十年不见的儿子了?而我日日在惠阳门观棋,这些日子从未私下见过皇上,到底何时动的手脚呢?”
他每说一句,谢琅泱的脸色便白一分。
同是一科的进士,他还是当科状元,怎的在算计筹谋上,就与温琢相差如此远,也难怪沈瞋宁设苦肉计也要拉温琢入局。
“我劝谢侍郎别费心思了,还是想想三法司严审时,问及是谁提出构陷五殿下,你该如何作答吧。不然将廷杖夹棍都试一遍,不该招的恐怕也要招了。”
温琢说罢,不愿再留在这令人作呕生恨的地方,转身便走。
谢琅泱忙站起身,盯着那抹过于鲜亮干净的红,急唤道:“晚山!你真要逼迫我至此吗!”
温琢脚步一顿:“看来谢侍郎口中怀念,不过是怀念我年少无助,处处碰壁,需你施舍接济垂怜的样子,叫你切身体会我的难处,你就决计不愿了。”
“我……我没——”
“没有吗?”温琢转回头,留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沈瞋所需之事,你如今不也动得了手?怎么之前所有罪孽所有恶事都得我来背?到头来你还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心冷如铁,难辞其咎。你从未想分担我的处境,体会我的艰难,你只管事后不痛不痒地安抚两句,点评一二,你配吗?”
话音落,温琢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大理寺狱出来,湿腐味仿佛仍萦绕鼻尖,熟悉的烛火,冰冷的墙壁,深入骨髓的疼痛,一切都清晰而刻骨。
他终于控制不住的发抖,急促喘息,掌心死死按住心口,面上瞬无血色。
“大人!”江蛮女和柳绮迎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搀扶。
江蛮女扶住温琢的肩膀,急拍他的背,柳绮迎立刻脱下外袍,紧紧裹在温琢身上。
江蛮女:“是不是寒症又犯了!这也没下雨啊!”
柳绮迎见温琢眼眶皆湿,控制不住似的落泪,咬牙道:“不对,快送医馆!”
温琢恍惚间想起了沈徵,想起了东楼雅舍里,沈徵对他说的话。
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一点,艰难吐字:“面前是……马车,红漆的,我手里……暖炉……暖炉是热的,味道,味道是……柳绮迎的胭脂。”
他一遍遍调整呼吸,良久,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沈徵教的法子,又一次帮他解脱出来。
温琢抹掉余泪,才觉是被裹进被子那只手,他瞧了一会儿,才说:“无事,回府吧。”
红漆小轿方才离开大理寺狱,巷口老槐下走出一道身影,也是一身官袍,面沉似水,盯了温琢多时。
第23章
走出槐枝的驳影,龚知远的脸在月辉下现了轮廓。
直至那顶红漆小轿消失在巷陌,他才出声问:“方才温掌院的模样,你看清了?”
“像是惊着了。”一个裹着粉袍的薄影从树下挪出来,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忐忑忧虑的脸。
“大理寺狱这种地方,竟会把他给吓着?”龚知远揣着不解,又琢磨不出什么头绪。
龚玉玟说:“爹,我们先去见谢郎吧。”
龚知远这才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丈余高的朱红色大门。
照理说,非主审协审官员,此时绝无探视之权,可他身为首辅,朝堂之上人脉盘根错节,这点小事,不过是抬手之间。
他进门前撂下一句话:“里头杂秽,你便在外面等着吧。”
龚玉玟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
狱道幽深,寒气扑面,龚知远被领到谢琅泱的监舍,一看,谢琅泱已然是一副惶惶颓然之姿。
他衣衫单薄,唇已冻得有些发青,洁净的衣裤也蹭了些许污渍。
“衡则。”龚知远唤他。
谢琅泱听到声音,有些不可思议,但转而又觉得意料之中。
“恩师。”他忙扶着槛栏站起身,行了个礼。
龚知远点点头,谢琅泱一向有礼有节,极有分寸,与玉玟成婚多年,始终克己复礼,他的眼光没错。
“时间有限,我不绕弯子,今日之事,你有何头绪吗?”
此事他在来之前,已与太子党门人反复商议,有人说谢琅泱是故意引八脉入彀,可他当即否决 。
谢琅泱本就是谢门的嫡系,是既得利益者,怎会与世家为敌。
更何况,若真想坑害八脉,他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背上个构陷皇子的罪名。
龚知远思来想去,问题多半出在皇上身上。
他虽不如刘荃公公那般能揣摩圣意,但多年官场沉浮,他也算对皇帝的秉性把握得七七八八。
五殿下本是最该被怀疑的人,可他究竟是如何获得信任的?
谢琅泱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或许,是温掌院的手笔吧。”
龚知远蹙眉:“温琢?不可能,这些日子他都忙着在惠阳门做活招牌,勾得那些画师如痴如醉,从未私自见过陛下,况且他孤臣一个,这么做图什么?”
谢琅泱缓缓抬眼,看向龚知远那张颧骨突兀的,严肃压抑的脸。
他心道,上世堂审时,若您能对温琢留一丝情面,保住他最后的尊严,或许他会对您宽容几分,可您偏是如此赶尽杀绝的人啊!
“具体缘由,学生也说不清。”谢琅泱避开龚知远的目光,“但温掌院方才盘问我时,确实透露了这个意思。”
“温琢,温琢……”龚知远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更是云里雾里。
温琢到底是要害他们,还是要帮五殿下?
又或者皇上早就存了动世家的心思,所以给了温琢暗示?
“今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会尽快调查。”龚知远定了定神,“如今最要紧的,是你如何面对三日的堂审。”
他是存了保谢琅泱的心思的,一来谢琅泱是他埋在吏部的暗棋,二来谢琅泱娶了他女儿。
若谢琅泱出事,构陷皇子的罪名足够满门抄斩,他龚家也难逃牵连。
谢琅泱也知道,明日是他的难关,只是他如今实在心烦意乱,哪里还能静下心来思量对策。
龚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告诉谢平征,叫他替你认下这个罪。”
谢琅泱倏地抬眼,瞳孔抽搐着缩紧,他似乎被龚知远的话钳住了心脏,无法呼吸。
龚知远近乎冷漠地说:“谢平征在南屏使者的名单上,横竖都是没救了,让他多认个罪名,保下你,是应该的,况且你全程未参与谢门之事,最易脱身。”
龚知远最后悔的便是慌乱之际,他棋差一步,没有在惠阳门就与乌堪谈好条件。
现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