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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没有章茵,他也没问题。
他又想起了儿时的自己,那时候他只要一挨许慎远的打骂,就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后来只要一遇到什么事儿,他就会这样,逃避,隐藏,幻想着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掉,没什么明显的痕迹,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也不是没有这样尝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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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这样就好啦。”
尼克面对着章茴,那眼中的笑意很有几分热度,最后他故意在对方的肩膀上又抚摸两下,才侧身退开,露出身后的落地穿衣镜,“瞧,还得是由我来打扮你嘛!”
章茴猛地回神,视线重新聚焦,一直在他面前晃过去又晃过来的两颗绿玻璃珠子变回了尼克的眼睛,他俏皮地挤一抿嘴,摇头拍了两下巴掌,“哇!茴,you are perfect!”
镜子中的男人,穿着一套深炭灰色的西装晚礼服,面料是兼具挺括和垂坠感的高支羊毛,衬衫是同色系细格纹的丝质混纺,一内一外,柔润缎光与细腻哑光共同营造出极妙的层次感,版型是微廓的,腰部收缩,肩线的比例拿捏得刚刚好,既有拓宽,硬朗结构中又尽显出松弛和柔和的质感,令那种平衡的张力,能在人举手投足间,暗暗流动。
领带配的是丝绒材质的酒红棕色,不规则的缠绕系法,中间嵌有一枚极简的长条金属夹。
银白色,线条冷峻而利落,尽头的花体字母不太明显,一枚镂空夹镶的粉色钻石却非常高调。
章茴垂下眼睛,手指在那颗大得离谱的耀眼石头上摸了摸。
然后弯起嘴唇,淡淡地笑了。
从尹钰家里搬出来,他什么都没带,就带出来这个。
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礼物,久到他快要想不起来。
他二十五岁生日的夜晚,那天,正是一切不该的开端,醉酒的动物,失去理智的撕咬,无比糟糕的一次性.爱……
但是从那之后,他开始对尹钰上瘾。
瘾,是很难描述的一种东西,令人又爱又恨,以前他觉得,干脆一点戒掉,是比较好的选择。
尼克也在看那颗石头,他的眼神很纯粹,是完全在看一件艺术品,“茴,你知道吗,当初Lucus找我来设计这件东西的时候,和我说的就是,要送给他最深爱的人。”
“当时他才多大?十八岁?”
“嗯。”章茴点了头,他记得,是十八岁。
那晚上他刚成年。
章茴仔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他很久没有被收拾得这么用心。外套版型搭哪个衬衫颜色,手表款式配哪一对袖扣,皮鞋材质,头发造型,要根据出门场合选择某一台车,那都是以前的章茴。
以前他喜欢做这些无用的事情,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花蝴蝶,凭着无穷的闲情野趣,凭着一身漂漂亮亮的皮,在这个面前勾引,在那个身旁又招摇,既心安理得,又逍遥快乐。
他看着眼神晶亮的尼克,像看过去的自己,那样熟悉又陌生,令人怀念。
或许,尹钰喜欢的,就只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残影呢。
他或许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回去,他藏着送不出去的礼物,偷偷留着过去的东西,帮他记着每一笔血淋淋的仇恨。可是,复仇又有什么用呢,即便尹志忠死了,死去的章怀莹和许慎远也活不回来,尹松炜身败名裂又怎么样呢?章茴恨的人,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尹松炜吗?
他恨的是自己,是尹钰喜欢的那个章茴。
所有的东西,都是无法扭转的。
影子只能随风消散。
章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叹口气,“只是吃个饭而已,让我穿这么麻烦,我不习惯。”
“别换下来!”尼克哀求,“你体谅我的苦心一下好不好!就穿一晚,这套衣服简直是为你设计,天,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多么的好看吗?”
章茴苦笑,“要不要这么夸张。”
“你信我,Lucus看到你穿成这样,路都走不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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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临近,尼克必须去赶他的飞机。
徐璨送他去机场,章茴没下车,在后座降下车窗,看尼克单肩背着背包,一边嘻嘻哈哈地笑,一边向他挥手道别,在他跑进候机厅门口之前,他又转了个身,曲起两只手臂,很浮夸地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仿佛他这一趟中国之行,单纯是为了给他和尹钰牵线搭桥来的。
章茴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
欢快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章茴升起车窗,弯下腰低下头,疲惫地用指腹按摩着眼眶。
徐璨一边平稳驾驶,一边小心地问,“茴哥,你累啦?”
“嗯。”
章茴在黑暗中皱了皱眉,“他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徐璨有条不紊地打方向,“他说要亲自和你讲,后来这不约好了要吃饭,就说当面再聊吧。”
“嗯。”
不知道为什么,章茴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肯定要发生。
想想倒是合理,从杜篆风自杀开始,新锐出事,到后来尹松炜潜逃,尹志忠又因病暴毙,这段时间出了太多太多的乱子,紧张的氛围一直如影随形。
外面的天是阴的,从刚刚他们离开机场之后,就越来越阴。
云层越来越厚重,分层的灰黑色中,偶尔闪过几丝电光,有几个瞬间,将持续聚集着的云团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尹钰他到了吗?”
离约定时间还有很久,章茴却无端发问,同时他不安地看了下手表。
“啊……我没有问……”
徐璨尽职尽责地开车,“他下午有一个视察的行程,不知道结束没有,看这路况有点堵车,我们可能也要迟到一点呢。要不我打个电话?”
“不,算了。”
章茴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毫无道理。
只不过又是下雨。
可能是他思绪过重了,刚刚又想得太多,回忆得太多,所以会显得有点敏感,有点奇怪。
突然,“啪嗒”一声,有一滴很大的雨点落在了挡风玻璃上。
徐璨和章茴都打了个激灵。
几秒钟后,雨点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雨水敲击铁皮的声音就如同擂鼓,竟然异乎寻常的响。
章茴定了定神,往窗户外面看,夏季的暴雨简直是说来就来,雨线如织,短短片刻,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都被织在了密实雨雾后面,看不清了。
天地糊成一片,道路不清,前车红红黄黄的尾灯自雨幕中杂乱透出,更增添几分无序,几分零落感。
徐璨连忙放慢车速。
“糟。”
“什么?”章茴心头猛一跳。
徐璨偏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