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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众人都侧目,许慎远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了,蹲在他们三人的面前,“志忠……你这是干什么。”
尹钰的视线四处寻找。
章茴不在,灵位旁,只有章怀莹和章茵相互搀扶,安静地站着,双眼红肿,满面泪痕。
他和尹松炜一左一右拽着尹志忠,勉强站了起来。
然后尹钰抬眼,盯着照片上老人慈眉善目的脸,也觉出些难过。
毕竟,他这辈子唯一感受过的,类似“被喜爱”、“被喜欢”的一些特别又临时的体验,全都是来自于这位宽厚善良,德高望重的长者。
虽然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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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后面有个小院,院子不大,有一个花架,上面的不知是什么花的藤全都枯败着,但仍旧攀附,植物的死亡比动物显得文雅,除了静静默默地失去生机,躯壳的形状都同生前别无二异。
章茴正倚着花架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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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走过去,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另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一直在浏览些什么。
“茴哥。”
章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节哀。”尹钰站在离他三两步的位置,就没再靠近。
“嗯。”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拇指和食指捏住唇边的烟蒂,往地上一丢。
尹钰看了看地面,假装不经意地,将视线斜向上扫去,瞥见了他套在无名指上的那圈素色的金属环。
喉结滚了两下,他开口,“回来没几天,又要走啊。”
章茴在手机侧面一按,显示着飞机班次时刻表的屏幕熄灭掉。
他把手机装进裤兜里,那只手顺势也插进去。
“你爸和你哥呢。”
“在楼上陪着许叔叔说话呢。”
“哦。”
章茴换了个姿势站着,仍旧歪歪地依在花架上,体态轻盈松弛,像另一株生长其上的植物。
他上身穿了件衬衫,纯黑的,领口的扣子敞着一颗,皮肤被布料的颜色衬得白森森,那么幽冷。
下身是深色西裤,衬衫被束进腰里,胯骨之上就现出一段性感的凹陷,不管什么样式,什么剪裁的衬衫穿在章茴身上,都是一样的,最好看的就是这一段。
袖子挽着,腰带一侧竖着他那一截冷白的小臂,手腕上斜卡着一块低调的皮带圆盘手表,几条微微凸起的筋络延伸向手背。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那天在机场,太着急了,如今,他就像好端端、水灵灵地将自己摆放好了,那尹钰的眼神自然就不受控制起来。
他没变。几年过去了,章茴看上去没受到岁月任何的冲刷,难道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把自己那张漂亮的面皮摘下来,冷藏进冰箱?
“看够了吗。”
章茴的眉毛却皱起来了,“你又琢磨什么呢。”
“呃。”尹钰偏移开眼睛,“我想着……呃,你的外套,还在我家,我明天送过去。”
“不用了。”
尹钰反应了反应,蓦地抬头,“啊?明天的票啊?”
其实这两年,尹钰的个子又蹿了点,已经比章茴还要略高一些呢,但是章茴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仍旧是垂着眼皮子看他。
虽差不出太多的高度,但章茴习惯了居高临下,尹钰也习惯在他面前总仰着头。
章茴淡淡地“嗯”了一声。
尹钰把脑袋低下去。
他大学都读完了,一二三四,整整四年,那杜楷容读得到底是什么博士?还他妈没完哪?
章茴难道要和他在国外定居……不可能吧……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又瞥向了章茴插兜的左手,凭着自己想象,隔着裤子布料透视,定位到那只戒指的位置。
那只手似乎能感应到视线,动了动。
“毕业了,打算做什么,有想法吗?”
尹钰无所谓地一摇头,“还跟着我哥呗,我得听他的,我爸又不管我。”
章茴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又拧了拧,“你就混吧。”
尹钰毫不在意,“嘿,这有什么不好的。”
然后他不正经地腆起来一张笑嘻嘻的脸,“哥,有毕业礼物送我啊。”
章茴睨着他,干脆道,“没有。”
然而他从兜里出来的左手,拳心空握,确是握着点什么东西的样子。
尹钰眼睛一亮。
“还说没——”
章茴的手掌摊开。
他后面的那一个“有”字就迅速湮灭掉了,还有他胸口刚升起来的那一小点儿暖乎乎的欣喜之情。
阳光很活泼地在他的无名指的小环儿上反射,可明明同样一束晶亮的光,闪到了他手心的小东西上,则黯淡了不少,都是金属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竟然被找到了。
章茴静静地盯着他看,一张冷淡的脸上,情绪丝毫未动。
是完全不给留情面的样子。
他简短只说了两个字:
“拿走。”
尹钰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心酸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头探到他柔软的掌心里,慢吞吞地取走了自己那蕴藏着一片私心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只略显普通的领带夹。
第77章 P-第77章:你喜欢我?
尹钰趴在床上,对着枕头正中央摆放的小东西,发呆。
他这样一动不动地,已经有大概半小时之久,及至他那疑似跟随着民航飞机跨越了重洋的魂儿回到身体里,他动了动被自己压得僵硬发麻的胳膊,落寞地叹了口长气。
“唉!”
章茴已经又走了,在今天一早。
又是招呼都不打,所以没人去送机。章家现在乱成一团,尹松炜也忙起来,因为尹志忠受许叔叔的托付,去帮忙主持灵芮集团的大局,那自己公司这边,当然就交给儿子。
尹松炜早两年回国后,就马不停蹄地在新锐的重要岗位上,已经从低到高地轮过来一遍,现在可以算是一个正经的领导者了。
虽然他才三十岁不到。
性格也没变,依旧是个可笑又卑鄙的烂人,混蛋程度有增无减。
功名利禄,欲望野心,真真是刻在尹家的基因骨血里面。对尹钰来说,其实本该也是如此,要说有一层什么不同,大概是他从小就活得很艰难,只求生存,一直缺乏做选择的环境,因此就变得有些短视,随波逐流,从而显得更温和、更与世无争一些。
这和章茴还不一样,章茴虽然一点也不温和,但他是真的与世无争。
而且犯傻。
就比如说,只是为了一个臭男人,放弃掉诺大的一个灵芮集团的继承权,躲到异国他乡的犄角旮旯去,做上整四年不为人知的科研项目。
这事情放在尹钰身上,他做不出来,如果老天爷在他出生前,就把这么好的一副牌塞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