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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

“为什么……它们不跑?”时音眼眶又干又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看着那些明明可以转身游向深海,却固执地围在受伤同伴身边的鲸群。

罗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平静得近乎残酷:“这是领航鲸基因里的守则。只要有一个成员搁浅,鲸群就会守在旁边提供救援,直到同伴获救……或者死亡。而‘经验丰富’的人类,恰恰利用了它们无私的天性,每年的今天,都是他们的‘大丰收’。”

秘密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时音被海风吹得脑袋发麻,四肢僵硬,连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

她眼神发直,望着猩红的海湾,感觉胸腔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凝结,然后,无声地碎掉。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罗曦果断下令:“撤!天要亮了。”

天亮意味着暴露的风险直线飙升。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好设备,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撤离,直到坐上返回驻地的大巴车,彻底远离那片海湾,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回到酒店,罗曦低声问:“要休息两天吗?”

拍摄已经延期一周了,原计划明天正式开拍,内外景同步。这部电影里,主要人类演员几乎只有时音一个,很多时候她必须面对绿幕,或者进行无实物表演。

时音脸色还白着,但她摇了摇头:“不用,按原计划来。”

回到自己房间,她反手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静得能听见过快的心跳。时音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想润润从凌晨开始就滴水未沾的嘴唇。可刚咽下去几口,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她放下杯子,冲进洗手间,趴在水池边,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生理性的难受中,时音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罗曦为什么带她在海上漂那么多天,为什么在她进组后没直接拉去片场,反而让她像旁观者一样跟着团队。罗曦要的,不是带着“国际影后”光环,走路带风的时音,而是完整的“彩恩”。

一周前的自己,刚签下CAA,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和影片后期历经沧桑,内心千疮百孔的彩恩完全背道而驰。

罗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表演状态不过关,所以她按下暂停键。用一周的时间,让时音卸下所有明星的包袱,不是去“演”,而是去“经历”——像彩恩一样长时间漂泊海上,忍受孤独,感受茫然,直到今天,亲眼目睹血淋淋的杀戮。

在这一周里,时音不用记台词,不用考虑镜头和走位。她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感受彩恩可能感受过的一切。她像个迟来的旅伴,和彩恩结成单方面的友谊,一步步走近彩恩的世界,了解她,同情她,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她不是在扮演彩恩,她正在理解彩恩,成为彩恩。在一次次共情中,她的神态、眼神、情绪,乃至呼吸的节奏,都在慢慢改变,向那个虚构的灵魂无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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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们合二为一。

“咳……”又是一阵干呕打断思绪。时音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冰凉的水珠刚碰到皮肤,眼前闪过的却是鲜红的海水和浓重的腥味。那些屠杀的画面,一帧帧在脑子里重现。

时音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落,坠入无边的深海,冰冷的疲惫感紧紧裹住她,快要窒息的孤独一点点淹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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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入戏”吗?

和她以前常用的,更可控的表现派方法完全不同。这更像体验派的状态——整个人被拽进去,有点恍惚,甚至有点害怕。好像突破了一层新的表演屏障,但又担心自己沉得太深,找不到回去的路。

时音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水,也抹掉眼角的湿意,轻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这是好事。我要做的是留住这种感觉,然后……从里面出来。”

也许,她需要一个坚实的,属于“时音”的现实锚点,把自己拉回来。

她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洗完澡,换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咔哒。”

房卡刷开门,发出轻响。李晅正握着助行器,在床边慢慢复健,听到声音动作一顿,回过头。

时音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低头走进来。她没说话,径直到他面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李晅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刚练完,浑身都是汗。

“我身上……”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在细微地颤动。李晅低下头,看见时音眼睛里蓄满了泪,睫毛湿漉漉的,眼眶也红红的。

“怎么了?”李晅立刻忘了什么汗不汗,眉头蹙起:“出什么事了?”

“没事,”时音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带着鼻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就是有点难过……不想一个人待着。”她顿了顿问,“普林斯呢?”

“隔壁,已经睡了。”李晅答道。

他的房间是套房,“公平起见”,他和普林斯各占一间卧室。

时音本来还想蹭蹭边牧暖暖的毛,闻言只好作罢。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他,眼眶还红着:“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李晅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搂着时音的手不自觉收紧:“……”

“我……”他嗓子有些干,几乎要发出点什么声音。

时音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接着说:“想你陪我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明天就要拍戏了。”

李晅:“……”像被针尖轻轻戳破的气球,倏地漏了点气。

他沉默两秒,不是滋味地应了声:“……嗯,可以。”

“我去洗澡,”李晅嗓音还有点哑,“你……自己休息会儿。”

时音点点头,乖巧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盖好:“去吧,我等你。”

半个小时后,李晅收拾好自己,神思不属地挪出浴室。

时音靠在床头刷着手机,看到他出来,眼睛弯了弯,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洗好啦?快来。”

李晅慢吞吞地在她身边躺下,时音很自然地靠过来一些。

“昨天我们录到座头鲸唱歌了,特别好听,你听过真正的鲸歌吗?”时音轻轻开口,没有提起白天看到的任何血腥,她不想传递负面情绪,只挑着这几天在海上的辽阔见闻,说星空,说夜浪,说骤然跃出海面的鲸鱼,说远离一切的宁静。

“你运气很好,”李晅侧过身看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倾听,“我没听过。”

“那我回头去找导演要录音,放给你听……”时音说着说着,困意上涌,语句零零碎碎连不成句。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再次环住李晅的腰,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贴,带来温暖的摩擦感,骨头轻轻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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