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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释放所有持华国护照的人质。
底舱沉重的铁门“哐当”被拉开,久违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用蹩脚的英语喊道:“Chinese(华国人)!出来!”
一开始,没人敢动,生怕是陷阱。
海盗不耐烦地重复,枪口晃了晃:“Chinese!可以走!Now(现在)!”
几秒后,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我……我是华国人。”
李晅的朋友轻轻推了他一把,快速说:“Lee,你先走。我相信你在外面,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核对完护照,五名符合条件的人质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动,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既然华国人能走,那为什么你……”时音的心被紧紧揪住,嗓音发紧,“你没有走吗?”
“我走了。”李晅低声回答,语气平静。
“我走了的。”他抬起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重复一遍,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
时音注视着他,安静等待下文。
李晅跟在队伍末尾,临出舱门时,脚步却因一阵细微的呜咽声而顿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本地孩子,蜷缩在东南亚裔女人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女人拍着他的后背,眼神绝望得像枯井。海盗对非目标人质的死活毫不在意,那孩子病成这样,显然等不到下一轮不知是否存在的谈判或释放。
李晅记得这个孩子。
就在事发前一晚,他们住在同一家海滨酒店。李晅从海里夜潜上岸时,这孩子独自在沙滩上玩,还怯生生地送了他一个捡到的彩色贝壳。可能沾水后吹了夜风,今天就发起了高烧。
他的目光在孩子因痛苦而紧皱的小脸上停留一秒。
队伍前面,最后一名华国游客蹒跚着走出舱门。负责交接的海盗不耐烦地冲还在门内的李晅吼了一句,催促他快走。
很难用语言形容李晅当时的感受。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慷慨激昂的内心独白,也没有“我要当英雄”的豪情壮志。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个高烧的孩子在恶劣环境下,可能撑不了几小时。而自己是健康的成年男性,生存几率总归要大一些,或许还能等待别的转机。
“嘿,”他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那对母子,试图和面前的海盗沟通,“让孩子和他母亲走吧。”
海盗摇头,生硬地重复:“Only Chinese.(只有华国人能走。)”
李晅说:“交换。用我,换他们俩。”
“……他们同意了吗?”时音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既为当时的险境,也为他做出的选择。
“用健康的成年人替换病恹恹的妇孺,对他们来说,怎么看都不算赔本买卖。”李晅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时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头百味杂陈,只能不是滋味地捏紧李晅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光,给当时选择留下的他一点支撑。
海盗将情况汇报上去。
头目思考片刻,大概觉得这笔“交易”不亏,便挥了挥手,同意了。
女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奔过甲板。她甚至没敢抬头看李晅一眼,好像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来之不易的生机。
孩子被抱上接应的小艇,快速驶离,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李晅回到了黑暗、闷热的底舱。
随着被困时间越来越长,有限的食水耗尽,绝望开始蔓延。有人精神崩溃了,或许是恐惧和求生的本能淹没了理智。
“放我们走!为什么是我?!没人会付赎金的!!”
一名外籍人质用英语嘶吼着,猛地推开身侧看守的海盗,试图冲向船舷。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长期压抑的恐慌瞬间引爆,好几个人质跟着骚动起来。看守的海盗厉声呵斥,推搡升级为肢体冲突。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骤然失控,陷入混乱的扭打。
“砰!”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不是瞄准的射击,而是狭窄空间内的胡乱扫射。暴动的人质中弹倒下。而一名海盗手中那把粗制滥造的左轮手枪,在激烈的碰撞中不慎走火。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射入舱壁,弹头瞬间崩裂!
迸溅的锋利弹片,以极近的距离、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入李晅后腰。
剧痛和黑暗同时袭来。
而借着这场内部暴动的掩护,早已潜伏在周围,等待时机的各国特种部队发动突袭,攻上船只。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剩余的海盗被制服,所有人质获救。
但为时已晚。
对李晅来说,那颗劣质子弹,已经永远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时音猛地站了起来:“那个孩子呢?他母亲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李晅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关于那对母子的后续,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感谢,没有音讯,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海上交换,连同那颗改变一切的流弹,都只是命运狂暴洋流中,被随手抹掉的痕迹。
时音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滚烫的愤怒在灼烧。
她知道不该迁怒,可她就是没办法不迁怒!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高贵,道理她懂。可是……如果李晅当时早一步离开,如果他没那么“好”,没有选择用自己交换,如果他站的位置偏一点点……
如果,如果……有无数种“如果”可以让结局不同,可偏偏,是李晅留在了那里,被那枚该死的、崩裂的弹片打中了。
时音此刻无比自私地想:李晅救了他们啊!哪怕他伸出援手时根本没想过回报,更无法预见后面的混乱与意外,但至少……至少,在他们安全脱险之后,托人带句话,道一声“谢谢”,让那个因此坠入深渊的人知道,他的善意没有被遗忘在冰冷的海水里。这很难吗?
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好报?为什么让愿意伸出手的人,最后感到心寒?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她压抑的抽噎声。
“李晅,”时音哑着嗓子,努力压住心里的酸涩,“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你还会让那个孩子先走吗?”
李晅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有一分钟,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冷白一片。
“……不会。”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会。”时音几乎是立刻反驳,眼泪随着话音滚落下来,“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李晅抬起眼眸,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如果真的‘不会’,”时音吸了吸鼻子,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