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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服服地窝进宽大座椅里,此时巨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第九集 的片头。

李晅将轮椅停在与沙发平行的位置,伸手熟练地调节高度,使其与轮椅面近乎齐平。接着,他双臂稳稳撑住沙发扶手,利用核心与上肢的力量,将身体沉稳而利落地挪了过去。坐定后,他再俯身,用手依次将自己的双腿安置妥当。YCХ

他完成这一切时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重复过千百遍的日常流程,与呼吸一样自然。

时音向来敏感,且共情能力极强,旁观他沉默而熟练的动作,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再往李晅那边看。

直到影片正式开始的音效在耳边响起,她才重新抬眸,轻声提醒:“开始了。”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已投向荧幕。

时音不再多言,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安静地沉浸入接下来的四集剧情中。

~

前往晖县调查卷宗的赵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当地档案室的管理员态度敷衍,系统“恰好”故障,纸质卷宗“暂时无法调阅”。他连续三天吃到闭门羹,最后干脆直接蹲守在县局门口。

段文霆在这里贡献了极其细腻的表演状态。他刻意保留了连日拍摄积累的真实疲惫: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憔悴。镜头里,他蹲在马路牙子边,机械地啃着干硬的面包,混着矿泉水用力咽下,每一个吞咽动作都显得刻板而麻木。

终于,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一份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重见天日。

那是他师父当年经手的案子——

三名初中男生,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当街对一名拾荒老人进行长时间的拳打脚踢,最终导致老人伤重不治。

然而,由于三名施暴者均未满十四周岁,加之案发地偏僻,缺乏目击证人及关键物证,无法在法律层面建立殴打行为与老人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最终,案件仅以“承认打人”结案,涉事少年被口头教育,监护人承担少量赔偿,无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赵柯的目光死死锁在报案人一栏,那里记录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名字:林雨桐。

——她是那位被活活打死的拾荒老人的孙女。

镜头缓缓推近,那个小小的名字在模糊的光晕中逐渐失焦,仿佛一声喑哑的呐喊,正从记忆的深渊中破土而出。

~

林雨桐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将一支支用完的颜料管仔细擦净,整整齐齐收进木盒。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她素净的校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平和恬淡,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看手机,突然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

“简直畜生!连老人都打!”

“等等……评论区有人说这老头不是好东西,经常偷晾在外面的女士内衣,是个老变态!”

“偷东西就能往死里打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再说偷内衣这种事有证据吗?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无风不起浪好吧?而且你看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雨桐,快来看!”一个同学扭头朝画室角落高声喊道,“三中的人渣在街上殴打老人诶!”

镜头里的林雨桐轻轻应了声,起身走近人群,目光随意扫过手机屏幕——下一秒,她瞳孔骤缩,猛地夺过手机。

视频里,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其中一人后退助跑,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老人的头部!

“吱嘎——”

椅子被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刮擦,林雨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画室,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镜头追随着林雨桐踉跄的身影。她一路狂奔,途中重重摔了两次,膝盖磕破,手肘渗血,却浑然不觉。她一把推开家门——这是个拾荒老人的家,屋里堆满废报纸、瓶瓶罐罐和旧衣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纸箱整齐摞到天花板,杂物分门别类摆在架子上。

林雨桐慢慢挪进门,镜头从她颤抖的肩头掠过,聚焦在老人佝偻的背上,他正捂着肚子,头上潦草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爷爷!”林雨桐的眼泪瞬间涌出。

“放学了啊?”老人虚弱地推开她伸来的手,“别弄脏了校服……我看你颜料用完了,今天去街上买了新的……”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三个畜生呢?”林雨桐颤抖着挽起老人的袖子,声音哽咽,“报警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警察来过了,把他们都带走了。”老人气息微弱,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孙女的微笑,“卫生院也去了,开了药的,别浪费钱了……”

“不行!必须再去检查一次!”林雨桐看着老人头上不断渗血的纱布,说话都带着哭腔,“您头上还在流血啊!”

“真不用……”老人轻轻推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点药……够用了。你下学期买画具……还要用钱呢……”

无论林雨桐如何哀求劝说,老人只是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卫生院收费单,仿佛那是这个家不能承受之重。

夜深了,破旧的小屋里不时响起老人压抑的呻吟。林雨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爷爷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击垮,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老人安详的脸上时,林雨桐猛然惊醒。

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庄严的法庭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实巴交的林家大伯夫妇局促地坐在原告席,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而在对面的旁听席,三名少年的父母衣着光鲜,正轻松地交头接耳,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雨桐坐在人群后排,听着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将一场暴行粉饰为“少年顽劣”,看着那三个行凶者低头窃笑,肩膀因解脱而微微耸动。

“本院宣判,被告人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因情节显著轻微,且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清脆声响的同时,旁听席传来压抑不住的松气声,一位母亲甚至当场微笑起来,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而她的爷爷,那个一生善良勤劳的老人,只能永远冰冷地长眠于地下。

正义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偏袒。

林雨桐找到经办案件的警察,对方为难地解释:“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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