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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求生转而投秦,这是他们双方之间注定解不开的死结……
信陵君作为当世唯一一个名副其实的四公子,短短一生一心为魏,最后却于封地之中年纪轻轻、郁郁而终,好在高洁的品行让他生前生后,信徒无数,名望不绝。
熊启在寿春城那般惨烈的举火自焚,好赖还留下了一双亲生儿女,由他年迈的母亲带回了咸阳好好的抚养,骨血尚存。
而燕丹既无信陵君那般极佳、极高的名望,已过而立,膝下却又空空如也……燕国亡了,燕王喜投降了,他能接受燕丹失踪亦或者是病死的结局,但是却属实有点儿接受不了燕丹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冷冷清清、孤零零一个人在山林间吊死的终章。
无他,自缢与自焚一样,死的极其痛苦又太过惨烈。
有的人越老心肠越狠,有的人越老心肠越软,更何况赵康平本就是心肠软的人,壮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放电影般在年迈的他眼前一幕幕地浮现,那些年轻的、精彩绝艳的,纵使与他立场不同但却同他交好多年的友人们、弟子们一个个先他而去了,他只觉得自己也被无边无际的黄土埋到脖子根了,四面八方都有呜呜咽咽的冷风冲着他肆意地吹着。
有点冷,又有点寒。
当安锦秀听到仆人禀报的消息急匆匆地从后院赶到前院时,入眼就看到自家老赵像个迷路的老小孩儿一样,正双眼泛红地坐在桃树下,脸上的神情迷茫又伤感。
那副脆弱又悲凉的模样已经让她在同一张脸上寻摸不到半点儿前世快乐超市小老板的影子了,她的鼻子也控制不住地酸了起来,遂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桃树下,对着神情迷惘的小老头好笑地伸手道:
“老赵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坐到地上哭鼻子了?若是让那些真小孩儿们看到了,岂不就要笑话你这个曾姥爷,师翁了?”
老赵闻声仰头看着老妻脸上和煦的笑容,他没来由的觉得委屈,嘴唇翕动半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锦秀似乎也知道自家小老头是想要说什么,她在仆人的帮助下将双手冰凉的小老头从桃树底下搀扶起来,又用右手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粘在袍子上的灰尘,随后用右手拉着小老头发颤、发冷的左手,带着小老头转了个方向,边缓步往后院走,边声音温柔却极为坚定地轻声道:
“康平,你应该知道的,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无论最后他们选了何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生命,我想他们都是权衡完利弊之后,心甘情愿去做的……纵使他们走的决绝,死的又极其惨烈,但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无论生前是好是歹,最终能够那般绝然地以身殉国,永生永世的好名声就已经在史书上仔仔细细的刻下了,这对他们来说,对他们的母国来讲,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成小老头了,我也变成小老太太了,我们剩下的光阴已经不多了,你以后能不能少操些心,咱们俩好好过接下来的时间好不好?”
听着妻子温声细语的安慰,背对着仆人们脚步蹒跚的七雄国师无声无息却泪流满面。
是啊,他纵使知道未来又能如何呢?他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生,也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死。时光真是无情啊,对于这个古老的时代而言,他这个壮年之时被仙人抚顶的顶级大才眼下已经很老很老了,时至今日,他都已经六十有六了,等再过些年,待到长曾外孙大婚后,兴许他连曾曾小外孙、曾曾小外孙女都能抱上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操不了太多的心了……
四月初夏的夏风带着一股子温温热热的炽烈感,拂过河边的青青垂柳,又沿着波光粼粼的渭水水面越过高高的石墙黑瓦吹进国师府的院落内,嘻嘻闹闹地摇动着前院枝头上那些小花、小果,一簇簇在暮春时节盛开到极致的繁盛春花在温热夏风的吹动下,花枝摇曳,各色花瓣纷纷四散,如同一片灿烂烟霞落地,无声无息,在石砖黄土之间厚厚的落了一地。
第285章 伐齐之战:【兵临城下】
在华夏人对执政阶级的朴素认知中,若是肉食者的成员能够在国破家亡之时,选择以身殉国,纵使他生前的表现在世人眼中看来没那般好,但死去的身后名却往往会朝着好的方向扭转,熊启于楚人来说是这样,如今燕丹的死又佐证了这个朴素的观点。
待末代燕太子孤零零一个人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冷冷清清吊死在燕王宫北边矮山上的事情慢慢的在天下之间彻底传开时,无数燕人们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已经变成新秦人的蓟城燕人庶民们对于隆冬时期的都城暴乱情况是最了解的,如今听闻昏君老燕王为了苟活,主动投降跑到咸阳养老了,而正值壮年的燕太子却年纪轻轻,以身殉国了,更让人唏嘘的是,燕太子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这般冷冷清清地一个人自缢了,以后连个亲生血脉的祭祀都没有,岂不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如此凄凉的下场让一个寻常庶民都觉得难受,更遑论是金尊玉贵的一国储君了,这般潦草的结局也让燕人庶民们渐渐在心中放下了先前燕太子一意孤行贸然派剑客去咸阳城内刺杀秦王,刺秦不成,反而给燕国带来灭国之祸的怨恨,甚至蓟城庶民们在弯腰握着农具于田间地头耕耘劳作时,还能借着直腰擦汗的空隙,唏嘘感慨一句:唉,燕太子真是倒霉啊!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生在了燕国末世又摊上了老燕王这么个昏晕好色又无能奸滑的君父,怎么会落得这般凄清绝嗣的可怜下场呢?!
燕太子好!老燕王坏!
不仅燕人庶民抱有这样偏驳的认知,连因为亡国从而阶级滑落的老燕贵族们在提及孤身自缢的储君时,也是一个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显然全都自动忘记了他们在刚刚知道储君刺秦不成,反而惹怒秦王时,对逃匿在民间的太子丹有多么懊恼和怨恨了!
先前他们对储君的憎恨是真的,而如今他们对已逝燕太子的怀念就说不清真与假了,不知道这些亡国燕贵族们一次次在提及他们自缢在北山上的燕太子时,究竟嘴上是在可怜末代燕国储君的凄凉下场,还是在可怜他们自己的悲惨遭遇,他们究竟是在怀念燕太子,还是在怀念他们过往高枕软卧、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其中内情已经无法分辨,也无人在意了。
在这种一片倒的舆论攻势之下,燕丹的名声在燕人口中是变得越来越好了,而相应的厚着脸皮苟活在咸阳城中的老燕王的名声就变得臭不可闻了。
而燕喜本人究竟在心中对他孤身自缢在北山的独子是何感受,心中又是何种评价,无人去问,无人去听,更无人关注了。
等步入仲夏后,蓝天上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