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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负了母族,选了母族,辜负了父族,呵这短短三十多年,活得两头得罪,竟是里外不是人了。”
听着熊启的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轻如呢喃了,王翦沉默半晌,才看着上首楚王启迷茫又痛苦的神情,出声叹道:
“楚王君上,老夫曾听国师说过这么一段话,觉得挺有道理的,原话老夫记不太清了,但是大意却是记得的,那话是这般说的说,人活于世,每个人都有自己摆脱不掉的困境,有人困于疾病,有人困于贫寒,有人困于权势,有人困于过往。”
“任何人来这世上走一遭都不能心想事成,百分百的圆满,碰上想不开让自己难受的事情了,就可以看成是历劫的,只要劫难过了,这一辈子结束了,到下一辈子就不会再遭受相同的劫难了。”
“您这么多年陷在楚王室和秦王室的宿怨内两头为难,在楚怀王一事上,我国昭襄王的所作所为固然有让楚人气愤的地方,但对我们秦人来说,秦军没有放过楚军,楚军又何曾对秦军仁慈过?”
“当年之事错综复杂,我秦人在昭襄王的带领之下欲要东出扩张国土,奈何关东诸国皆成合纵抗秦联盟,还想要像惠文王时期那般将我秦国死死的锁在关内不得出。”
“老夫虽然年龄有些大了,但还依稀记得当时老人们都说,关外的抗秦联盟刚刚达成时,诸国国君还一致推举楚怀王亲自担任这个合纵的纵长,后来楚怀王被昭襄王绑架到咸阳,遗体归国,也只能说一句百因必有果。”
“身处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内,大国灭小国是常态,昔日秦国弱小之时也是被诸国合伙狠狠欺负过的,你们这些关外的老牌诸侯国不能只看着秦国强大之后欺负你们六国的事情,就选择自动忽略当年秦国居于西陲之地,国小民弱,被六国嫌弃牢牢锁在关内不得出的艰辛过往。”
“在翦看来,这都是风水乱流转的命罢了,没什么好争议,也没什么好看不开的。”
“今日秦国强大要一统天下,若是楚国能连出六位英主,一直保持着往昔强大的国力,翦相信,楚国站在秦国如今的位置上,也会拼命争夺这个一统的称号的。”
听到王翦这长长一番话,熊启伸手揉了揉自己疼痛的额头,沉默许久之后,才声音沙哑地叹息道:
“是啊,风水轮流转,我方唱罢,你方登场,兜兜转转都是命罢了。”
“从楚人立国一直走到今岁,我们楚王室、楚国的气数算是彻底尽了,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王大将军。”
熊启目光黯淡地转头看向坐在下方的王翦,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王翦忙从坐席上站起来,抱着双拳答道:
“王翦在,楚王君上有话可以直说。”
熊启盯着王翦的脸认真道:
“王大将军,你既然能率领几十万大军围城多日,寡人就明白嬴政的最终打算还是想要用和平的方式拿下寿春城的。”
“寡人只想要问一句,等楚国灭亡后,嬴政究竟想如何处置楚王室、楚臣与楚人们?”
王翦听到这个问题,直接抱拳答道:
“楚王君上放心,关于这个问题,我王曾对老夫多有交代。”
“等到楚国彻底覆灭之后,我国君上对楚人的态度与对待魏人、韩人、赵人没有任何区别,会将楚国撤国为郡,从咸阳派高官来担任郡守,并派专人来给楚人们修改新户籍,向他们传播秦律的。”
“大王给老夫的王信上也明确说了,当日华阳太王太后薨逝时还特意为了楚王室、楚臣们对君上求情了,君上直言,只要楚王室与楚国上层的贵族们识时务,不要闹得太难看,对一众楚国贵族们网开一面也不难。”
“您不用顾虑的太多,您比韩王、赵王、魏王都幸运,毕竟您的母后无论住在哪里永远都是秦国的公主,躺在咸阳北郊王陵内的昭襄王在临终前也一直盼着他唯一的女儿能早早归家。”
“大王是个孝顺的人,知道昭襄王心中的牵挂,自然也不会违背昭襄王的遗愿。”
听到这话,熊启喉结滚动,闭上了眼睛,眼睫挂泪,陷入了一段深深的沉默之中。
王翦能感受到此刻上首熊启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也默不作声了,静静地站在坐席旁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一点点西移。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待到王翦都觉得这内殿的光线昏暗的都要看不清楚人脸了,才看到坐于高处、隐藏在昏沉沉光线中的楚王启声音极其沙哑难听地说道:
“今日多谢大将军跑来这一趟了,明日清早辰时末,太后会代寡人将国玺和虎符交给你的,楚人的一众户籍也会有专门的臣子负责与秦军进行交接。”
“等到楚国灭亡后,还请秦王室的人莫要过于苛责寡人的一双年幼的儿女。”
听到熊启这话,王翦第一反应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怪怪的,但也没能说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明白熊启这总算是想明白不拼死抵抗了,赶忙心中松了口气,对着上首的落魄国君俯身拜道:
“请楚王君上放心,明日王翦必会准时带着秦军来同楚臣们完成交割之事。”
楚王启“嗯”了一声,仿佛极累般摆了摆手,王翦模模糊糊看清楚手势后,又微微俯了俯身就忙握着手中的佩剑往外走了。
……
暮色时分,当王翦带着五百秦军士卒再度拍着马匹跑出寿春城,回到秦军营地后,早就心焦的不行的王贲看到自己老父亲赶忙拔腿快步跑了过去,着急地出声喊道:“阿,大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
“楚王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翦翻身下马,瞧着在昏暗的天色之下,自己儿子仍旧是满头茂密的黑毛之中寻不到一丝白丝。
回想起熊启那几乎满头白的头发,也心中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声,儿子傻点儿就傻点儿吧,憨乎乎不想太多,岂不也是一种幸福。
跟随在王贲之后快步跑来的蒙恬、杨端和与李信也都奔到王翦身边出声喊道:“大将军。”
“大将军。”
“大将军。”
“嗯!”
王翦笑呵呵的声声应下,而后对着四个青年的肩膀挨个拍了拍,神情放松地背着双手笑道:
“楚王已经想通了,不再负隅顽抗了,说是等明日辰时末,让我们秦军进城,到楚王宫内与楚臣们交接户籍。”
一听到这话,四个副将悬了一下午的心也都跟着落了地,追着王翦进入主营内坐下后,看着喝水的父亲,王贲不禁好奇地询问道:
“大将军,你一去楚王宫就待了整整一下午,你和楚王都聊了什么啊?竟然能说这么长的时间?”
听到自己傻儿子这专门给亲爹挖坑让亲爹跳的话,端着陶杯喝水的王翦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