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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的刺眼午后阳光。
韩王然站在窗前,抬起右手半挡着光线,看到殿外那五人合抱都难抱得住的高大古槐在暑热之中了无生气的耷拉着绿叶。
古槐周遭引滨河之水,用玉石为栏,修出来的蜿蜒小水渠内波光粼粼,在这蝉鸣聒噪的午后中,落了满渠的浮动碎金。
片刻功夫后,他扼腕叹息道:
“张相,唉,魏无忌实在是个精明强干的年轻人啊,寡人打心眼里希望秦军能和联军在函谷关前打得昏天黑地、两败俱伤的,到时他们双方就谁都顾不上威胁咱们了,可惜魏无忌却只围不打,只想从秦国手里要切实的好处,半点儿与其鏖战的矛头都没有,谈判结束,好处谈拢,秦国破财免灾,联军各有收获,双方和平散开,怕是等联军退去那日就是我韩国遭难的开始啊!”
听到大王的分析,张平也抬脚走到其身后,心有戚戚道:
“君上所言正是平此刻担忧的事情,可惜,我们国小民弱又土地平坦、土壤肥沃,如同小儿持金过市般惹人眼馋,怕是等庄襄王丧事结束了,秦军那边腾出手后就要派兵来攻打咱们了,我们纵使是想要自救,唉,也是无处自救、无法自救啊。”
张家父子俩五世相韩,如果韩国灭了,张家就也会跟着彻底败落,相反韩国不灭,他儿子张良长大后就是下一任韩国国相,眼看着马上就要遭遇“国破家亡”的悲剧了,张平心中的沮丧悲伤真是半点儿不比韩王然少。
韩王然听着张平这话,深深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愁苦了,真是恨不得明日就退位把烫屁股的王位丢给儿子安,可惜,他害怕就算他把王位急急忙忙丢给儿子了,等到秦军打进新郑后,自己这个太上王仍旧会沦为阶下囚,到时还是要被押入秦国囹圄内受苦受难!
唉,他韩然不过就是想要自己安度个晚年,在任时不扣上亡国之君的帽子,怎么就这般难呢!老秦家真磕碜,不到五年连薨三王,你们全家都是倒霉鬼!心中不忿的韩王然连连在心中咒骂老秦家。
恰在此时,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只狸猫从古槐的树冠下“嗖”的一下跳下来,甩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动作优雅的低头趴在浅浅的小水渠前饮水。
水渠,饮水。
看到眼前的情景,正焦虑的韩王然只觉得被清风拂面,混乱的思绪内冒出一抹灵光,心神一动,脑海中瞬间蹦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救韩妙计来。
他急切的转头看向旁边的相国出声询问道:
“张相,秦国蜀郡那条大水渠是不是修了二十多年?”
张平微微一愣,虽不知道自家大王的注意力怎么突然转变到秦国水渠上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
“是的,君上,秦国蜀郡那个名叫都江堰的水利工程是从昭襄王壮年的时候就开始修了,由蜀郡一位郡守负责,一修就修了二十多年,直到昭襄王年迈时才修好。”
韩王然闻言一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忙拍着双手喜悦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张相啊张相,寡人悟啦!寡人想出了一个妙计,明白怎么救韩国啦!”
瞧见大王脸上这猝不及防转变的情绪,张平脸上是半点笑容都露不出来,上次君上也对他说过一条“救韩妙计”,是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跑到咸阳,当着秦国的文武百官的面给昭襄王当庭下跪做义子,一卷契约就把举国上下都给卖啦!生生让本是七雄之一的母国沦为了卫国、鲁国这种小小国,眼下就这又蹦出来一条“救韩妙计”,实话实说,韩王笑得欢快,张平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丝轻松,他忧心忡忡的对着国君试探开口询问道:
“君上,不知您刚刚想出的救韩妙计又是是何良策?”
韩王然勾唇一笑,伸手拍了拍张平的肩膀,露出了当日入秦前那高深莫测的笑容:
“妙计需保密,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总之,寡人心中已有数了,张相就等着看寡人施展良策吧。”
“谢天谢地,咱们母国总算是有救了!来人,去把古槐下的那只正在喝水的狸猫封为救韩猫使,赐炸鱼三条。”
“诺。”
声音尖细的宦者匆匆领命跑出去请猫使享用国君的馈赠。
逆光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新鲜出炉猫同僚的张平只觉得心累不已,国君又搞保密这一死出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诡事啊:“……”
暂且不提新郑君臣二人的交谈。
单看居于新郑东北方向的邯郸。
跪坐于凉爽赵王宫内的赵王也是眉头紧锁,苦恼不已。
眼下联军占优势,他倒不会像韩王那般半夜做国破家亡的噩梦,但令赵王苦恼的则是,自从当年邯郸之战中赵国兵败后,太子偃被迫无奈离开邯郸去咸阳当质子,这一晃眼秦国三代国君都没有了,太子偃都快要加冠了,给他定下的太子正夫人都及笄两年了,秦国还迟迟不放太子偃回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他赵丹才能抱上孙子呢?
赵王很苦恼也很烦躁,平阳君赵豹则谏言道:
“君上不必心焦,依老夫之见,眼下就有个好机会能让太子殿下归国,如今殿下已经在咸阳为质好几年了,质子公约也履行的很好,咱们不如趁着此番联军堵在函谷关前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派使臣去咸阳寻那秦国小国君谈判,让秦速速放太子殿下回到我们邯郸。”
赵王听到自己三叔的话,不禁有些心动了,心动过后又头疼扶额道:
“唉,叔父说的倒是不错,可是秦国那边对我们赵王室记恨极深,且当初赵康平一家离赵时又与寡人闹得太过难看,寡人担忧他们那边不会愿意放偃回来,再者就算咱们派使臣入秦谈判,寡人究竟派那位卿家入秦才好呢?”
平阳君伸手捋着下颌上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
“君上,即便咱们与秦王室旧怨颇深,但是天下间也没有将他国太子扣在本国国都一辈子的道理,况且此番秦国刚刚薨了一位壮年国君,面对五国合纵抗秦的混乱局面,那小国君必然会乖乖放殿下回来,若是君上没有心仪使者人选的话,不如就派楼昌入秦。”
“派楼卿去?”赵王纠结的拧起了长眉。
“对”,平阳君颔首笑道,“君上应该听说了,楼昌族中那位在秦国的长辈眼下已经是咸阳的四朝老臣了,虽说那楼缓已经在咸阳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但他的根毕竟长在邯郸,若是楼昌入秦了,去寻楼缓,楼缓必定会出手帮他在那小国君跟前美眼的,到时殿下就能顺顺利利的归赵了。”
听完自己三叔这话,赵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实在是楼缓这人太过年迈了,乃是他曾大父赵武灵王时期的入秦臣子,他从未见过楼缓,这一时半会的竟然也没想起来这个得力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