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3


:一钵煨得奶白的鸡蛋萝卜丝汤, 一碟红烧青鱼尾,还有一盘油润的冬笋炒腊肉,都是她亲手烹制的。

柳思慧给他夹了一筷子冬笋炒腊肉, 听见赵承业状似无意地问。

“虞娘子呢?她不进来?”

“她吃过了,跟阿灿去找根叔商量后头,是直接移栽老根,还是截茎扦插。”

“既是试验,何不一半一半,端看看看哪样更好?有把握了再大量投入。”

柳思慧看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慧娘为何如此看我。”

她摇摇头,“承业说得很有道理。”

赵承业失笑,“我总是想着你和虞娘子好的,当然不能乱说。”

是啊,说谎话最高明的,不是滴水不漏。

是真话七分,假话三分,混在一起说。就像赵承业待她好,宝药堂的针灸和膏药贴是真心的,给虞嫣这暖棚提的意见是真心的,剩下假的三分不知藏在哪里,随时等待着露出獠牙。

“我昨日,收到阿娘托人给我写的信了。”

柳思慧静了静,“老夫人都说什么了?她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你这么好,阿娘当然同意。只是我老家的婚俗,但凡体面人家,男子头一样要置办的就是田产,我手头现银……你知道,都拿去买货了,要买田还差一些火候。阿娘已相中了好几亩顶顶难得的水田,价格也合适,不快些下手就要被别人买了去。”

“你买那些水田,还差多少银钱?我这些年同我阿娘省吃俭用,还攒了一些。”

“我哪里能用你的嫁妆?”

赵承业看着她,目光诚恳得甚至有些灼人。

“慧娘,我跟钱庄商量好了,找有本地有名气的商号担保一二,这银子便能立时放下来。我交给信得过的伙计,让他先捎回澄州给我阿娘,把田产置办了作为聘礼。可惜我菜行的同乡,他为进货,自己就在银号背了一笔大债,银号消息都是互通的,已失了担保资格。”

“那……你还能找到别的相熟商家吗?”

“我在帝城熟人不多。不若这样,年底正是盘账、续租续约时,虞娘子现下最紧要暖棚,必然让你帮忙去谈这些琐事,你把丰乐居的商印拿过来,在担保契书上帮忙盖个印,不必惊动她。只要担保了,把银子贷下来,我等年关把货拉回澄州一转手,这账目都能平了。”

“不告诉阿嫣,我岂非等于在骗她?”

“虞娘子为了暖棚和金玉堂已经够烦了。慧娘就做这一次,过年回头,账目填上了,她自己都不会知道有这一遭。再说了,你跟我一道去澄州,还怕我卷了银子跑么?”

柳思慧垂眸,眼底里有些无力。

赵承业在暖棚里干完活,指头还是温热的,手背沾了泥点没洗干净。

她佯装思虑半晌了才松口,“这事不难。”

“阿嫣正有打算让我学着管丰乐居的账。眼下暖棚刚起,地热和暖泉导过来,阿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没心思想续租续约的事。你若真急着用钱,不

若出些力气,帮她把这桩事推一推。”

赵承业一口应下。

接下来几日,他完全抛下了赵记菜行的生意,一心扎在暖棚里头。

柳思慧没半分客气,从搬运腥臭难闻的底肥到砍伐加固北面风口的毛竹,但凡虞嫣有需要的,都让赵承业去跑,男人端得是任劳任怨,仿佛真是一个一心为未婚妻分忧的好情郎。

直到这日,根叔皱了眉头,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最近这阵风大,桐油纸的缝隙还是会渗风进来,我得去挖两把青泥来。”

“根叔,青泥是什么?黄泥不行吗?”

“黄泥干了就裂,青泥发粘不透气,会吸收气候里的水雾,大多藏在深潭草泽里头。”

根叔一把老骨头了,柳思慧正想雇人去。

赵承业自告奋勇,“别费那银子了,我去。”

“你认得吗?”

“认得,我老家也用这种泥来补漏。”

根叔点头,“是这个用途,但你别往深去,陷进去了难出来,就在边上挖。”

根叔描述的地方,在一片废河滩。 W?a?n?g?址?f?a?b?u?y?e?i????ù???ε?n??????????5?﹒?c?o??

冬日的河滩死寂,丛丛芦苇枯黄,底下是大片大片发青黑的淤泥,散发着腐草腥气。柳思慧不放心让他一人来,怕赵承业又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慧娘就站边上看,别弄脏了你的裙摆。”

男人背着个背篓,试探着深浅,从滩边翻了一块破木板垫上,小心翼翼踩着往草泽处走。他靠近了泥潭边,蹲下来,用小铲挖了一大坨,甩入背篓里。

柳思慧面无表情看,还在想赵承业在棚屋里劝她的那些话。

若是阿嫣没发现他的古怪,若是她对赵承业情根深种……这个局,说不定真要一头栽进去。

她想得入神,站得脚跟有些发酸,随意走动了几步。

再回头一看,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赵承业不知何时陷入了泥潭里。他踩的木板翻了,整个人快速下沉,滩涂底下的软淤如流沙,像是要把他吞没。

赵承业待意识到底下仿佛深不见底,他根本站不住时,才想起来呼救。

“慧娘!慧娘,拉我一把。”

柳思慧跑过去,拉住了赵承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与她相抗衡的力道。

她只是减缓了淤泥把赵承业往下拉的速度。

这一滩看起来很浅的淤泥,犹如深潭,在她眼前,慢慢没过赵承业的腰际,往胸腹上去。

怎么会这样?

根叔没有说过会这么危险。

毫无预兆的死亡恐惧,同时攫住了两个人。

柳思慧没能拉起他,还有被他拽着往泥潭里陷的迹象,她尝试大声呼救,附近根本没有人。

赵承业的脸因为极度惊惧而迅速变得青白,唇上失去了血色,从一开始死死拽着她,到渐渐冷静颓然下来,“慧娘,”他的声音有压不住的颤抖,“你放开我,去喊人来,你拉不动我的。”

柳思慧的掌背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来不及的。”

若淤泥真的深到能把他吞没,那她跑回棚屋这一来一回,赵承业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不定并没有这么深,说不定还能拉回来。

她的手指像是一把锁,死死扣住赵承业的手腕。

死寂的角力中,她看着赵承业一点点下沉,极度疲惫里,有冰冷的声音作祟:松手吧。只要松手,这世上再没有赵承业,也没有那些彻夜难眠的谎言与算计。一场意外,谁也不能怪她。

是身体背叛了她的恨意。

柳思慧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

她恨赵承业的欺骗,恨他的算计。

最恨的是,看到他身陷险境,她还是会觉得魂飞魄散。

赵承业以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